顧樂樂掏出手機地給蕭不凡,“喏,你看。”
蕭不凡接過手機,上面的內容讓他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胸腔裏好像有什麼東西橫衝直撞,疼的他臉色發白。
“春熙大街路口發生嚴重車禍,失控卡車碾壓數輛小轎車!”
新聞還附上了車禍現場的圖片,固然上面打了馬賽克,但蕭不凡依然可以看出狀況有多慘烈。
他顫抖着手指繼續下滑,在最後一張照片上驀然停住。
兩名身穿白大褂的醫生擡着一副擔架往救護車上走,看不清擔架上的人是什麼長相,但她的手臂垂在一側。
在剪裁精緻的袖口中,一只沾滿了血污的手鍊露了出來。
這條手鍊是世界頂級工匠威廉帕克親手製作的,能戴上這條手鍊的人,全世界都不超過三個。
擔架上的人,不是宋清瑤,還會是誰?!
蕭不凡的嘴脣不受控制地泛白,彷彿渾身的血液都在這一瞬間被抽得乾乾淨淨。
恍惚之間,他彷彿又回到了十年前那場事故。
照片上的沖天火光與他記憶裏那道吞噬爸媽和姐姐的爆炸重合,他的腦袋嗡嗡作響,好似一萬只飛蟲正在繞着他聒噪地飛。
“林霄,友愛醫院,快!”
蕭不凡匆匆掛斷電話,提起步子就往外衝。
“誒!不凡,發生什麼事了?”顧歡歡眼疾手快的攔住他。
不凡連口菜都沒吃,到底是什麼重要電話讓他現在就要走?
“宋清瑤出車禍了,我去看看。”
顧樂樂立刻擋在他面前,“她出車禍,你爲什麼要急着去?”
其實她心裏更想說,那個渣女就該撞斷個胳膊腿的纔好。
蕭不凡也不知道自己在急什麼,明明他們之間已經沒有互相擔心的身份了。
但他還是推開顧樂樂的手,往外跑去。
衆人追出酒店的時候,只看到蕭不凡獨自駕車離去的車尾燈。
他把油門轟到底,在晚高峯擁堵的車流裏像鬼魅一般靈巧地穿梭,只用了八分鐘就到了友愛醫院的樓下。
他甩上車門,飛快地跑進醫院大門。
一身矜貴的西裝,加上皮鞋清脆的聲音,在醫院大廳裏格外引人注目。
過路的病患們都詫異地望着這個眉目如畫的人橫衝直撞地闖進來,目光或好奇或驚豔地追隨着他的背影。
蕭不凡拉住了一名護士,“今天春熙大街車禍的傷者是在這家醫院嗎?”
護士爲蕭不凡的帥臉怔愣一瞬,嘴比腦子快,“是,是的。”
蕭不凡抓着她的手緊了幾分,嗓子乾澀,“那宋清瑤在哪兒?”
護士在電腦上查詢一番,“在五樓的16號病房,但是……”
她的話還沒說完,蕭不凡便飛快地跑了。
他上了電梯,焦灼的目光落在電梯跳動的紅色數字上,封閉的空間內,時間被不斷拉長,彷彿沒有盡頭。
電梯門終於打開,蕭不凡第一時間飛奔出去,徑直跑向病房區。
他一路小跑,皮鞋清脆的聲音響徹走廊,不同的病房號在他的眼中走馬燈似的掠過。
終於,他在16號病房門前停住了腳步。
隔着一道虛掩着的房門,蕭不凡忽而感覺周圍的空氣都變得格外安靜,靜得讓他有些耳鳴。
他的手放在門把手上,遲遲不敢轉動。
倏忽間,從走廊的窗子吹進來一陣涼薄的晚風,吹開了他眼前的房門。
![]() |
![]() |
“吱呀——”
藉着走廊裏昏暗的光線,他順着房門打開的縫隙窺見了屋內的樣子。
這一眼,讓蕭不凡渾身觸電般的僵硬,像是被釘在原地一樣,就連呼吸和心跳,都在一瞬間停滯了。
病房裏的牀上,躺着一個人。
她的身上蓋着白布,感覺不到一絲一毫的生息。
那種熟悉的感覺又回來了。
蕭不凡修長的睫毛像驚懼的蝴蝶翅膀,飛快地扇動着。
那種前一刻還在言笑晏晏的生命忽然就在眼前消逝的感覺,再次扼住了蕭不凡的咽喉,讓他喘不過氣。
“宋……宋清瑤……”
蕭不凡的聲音像是老舊唱片機裏嘶啞的倒帶聲,虛無又脆弱。
他機械的走進房間,那塊蓋着的白布就近在咫尺。
他反覆地深呼吸,實在不敢相信那個發誓要保護他的人,就這麼悄無聲息的死了。
她對他做了那麼過分的事,難道都不需要償還嗎?爲什麼她可以這麼心安理得的一走了之?!
顫抖的手指抓住了白布的一角,因太過緊張而關節發青的手將掌心的白布揉搓成一團。
蕭不凡閉了閉眼,霍然用力揚起手臂,白布如船帆被猛地揚起,露出下面的已經冰冷的軀體。
待到看清那張已經血色盡失的慘白面孔後,他渾身脫力,一下子跌坐在地上。
不是宋清瑤。
蕭不凡瞬間大汗淋漓,套在脖子上的枷鎖被打開,呼吸重新變得流暢。
坐在地上緩了良久,他才撐着地板站起來。
那宋清瑤呢?
她不在病房,去哪了?
蕭不凡撿起白布,鄭重地重新蓋在遺體的身上。整個過程中,他都沒有感到任何恐懼和驚駭。
因爲他知道,這個人會成爲某些人用畢生去懷念的舊人。
帶上房門,蕭不凡腦子一團亂麻地依靠在走廊冰冷的牆壁上。
有沒有可能,宋清瑤出了車禍,被刀疤臉劫走了?
不對。
以刀疤臉上次的做法來看,這個人很自負,她如果真的帶走了宋清瑤,勢必會留下字條或是別的什麼信物,挑釁他。
蕭不凡倏地站直身子,準備去找醫院查一下監控,對面的15號病房突然開門,一名護士端着藥走了出來。
隨着房門打開,屋裏傳出一道清朗的男聲。
“這個護士手勁兒好大啊,把人家都弄痛了。”
蕭不凡的心裏爬過一陣異樣的感覺。
這聲音……
他走近對面的病房門口,把門推開,朝裏面看去。
病牀上坐着一個宋發白襯衫的纖弱男子,他手臂上打着石膏,正撅起嬌嫩欲滴的嘴脣,朝着身邊的女人撒嬌。
陸丞!
蕭不凡飛速的冷了下去,眼底一片肅殺之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