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可可滿臉無法置信的神情,她看着厲宴行。
厲宴行的臉,因爲失血過多而顯得蒼白和憔悴。
他的眼神,冰冷而絕望。
他不想放她走。
可,太危險了。
迴歸厲家之後,他一直忙着清理門戶,徹底的清除厲家埋着的隱患,但他忘了,狗急跳牆,他的霹靂手段得到了反噬。
埋在暗處的危機只增不減。
只是,都不重要了。
那一刻,厲宴行想到了輕生。
什麼愛恨,什麼復仇,他統統都不想要了,死了就好了,死了就再也不會痛,也不會這麼累了。
他眼眶裏似乎有淚光,但卻沒有眼淚流下來。
“帶着她,滾,”厲宴行艱難的轉過身,背對着阿生:“永遠,別再讓我看到你們,滾吧。”
他說完,不再回頭看秦可可一眼,他動作極慢的挺直了背脊,好似那槍傷也不疼,只把孤獨的背影留給秦可可。
他讓她滾。
可這一刻,秦可可卻不想走了。
她從來都沒相信過他愛她,只不過是佔有慾,只不過是一時興起的心血來潮,從知道他欺騙她之後,她一直這樣說服自己。
可剛纔,他明明可以不救她的。
他明明可以不管她的死活,可他救了她,那一槍打穿了他的肩胛骨,她不懂醫都知道會有生命危險,就算活下來了,他的手臂也許會殘。
也許會留下什麼更嚴重的後遺症。
她不能走。
秦可可想叫住厲宴行,想說她後悔了,她不走了,哪怕他知道她懷孕了,有孩子了,她也想再跟他好好談一談,也許,他們可以共同承擔這一切,直到孩子降生。
她從來沒相信過他,所以,他的解釋在她看來就像是敷衍或者掩飾,當初分手,厲宴行是爲她好,是爲了她的安全。
那時候她不信。
可現在,當她親眼目睹這一切她才知道,他其實從來沒騙過她。
“厲宴行……”秦可可手指緊攥,聲音從喉嚨厲吼出聲。
她喊他名字。
天知道,他有多久沒再這樣聽她喊過他名字,更沒人知道,他曾有多想再聽她這樣喊一聲他的名字。
很久了吧。
即使是數着日子過來的,但他還是覺得很久了。
厲宴行聽到秦可可的聲音,背脊陡然一僵,天旋地轉的窒息感傳來,讓他幾乎眩暈。
“秦可可,要走,就乾脆點,”厲宴行手指緊攥,指骨泛白,“如果你覺得我剛纔救了你心有愧疚,大可不必,就算我面前是只阿貓阿狗,我也就會救。”
他希望她留在他身邊,是自願。
不是其他。
哪怕,他曾經想過用極端手段留下她,可現在,他不要了。
“不是……”秦可可身體抑制不住的顫抖,她想解釋,可喉嚨發不聲音。
不是這樣。
她以前不敢相信他愛她,現在她確定了,她曾經擔心都是多餘的,所以,在比弗鎮看到厲宴行的時候她只有恐懼。
可原來,他在這樣愛着她。
“我不需要任何的同情,”厲宴行的聲音寒涼而冷漠,“滾。”
不是這樣的。
秦可可想解釋,但阿生上來:“秦小姐,這裏太危險了,我先帶你走。”
她不能走。
她走了,他們就再也沒機會了。
不知道爲什麼,秦可可心裏突然就生出這個念頭,她回頭去看,好像這一段感情裏一直都是厲宴行在主動,在付出,她從來沒爲他做過什麼。
她不想走了。
但阿生沒給她機會,他抱起秦可可:“秦小姐,冒犯了。”
“我不走,”秦可可搖頭,聲音發抖:“我不走了,阿生,你放我下來,我不走了。”
她不走了。
哪怕他不原諒她,她也不走了。
“你就這麼愛他?”阿生突然低聲問了一句。
秦可可愣住。
愛?
她好像從來沒問過自己這個問題,因爲她對他,本來就是一見鍾情,後來種種,不過也是因爲愛他,才無法接受他欺騙她,和他分手的。
爲什麼到現在她纔看清楚自己的心意?
她從來都不是想離開他,她只是不確定他愛她。
“是,我愛他,”秦可可看着厲宴行孤獨的背影,顫聲道:“放我下來,阿生,求你了,放我下來,我不能走。”
阿生沉默了兩秒,拒絕:“秦小姐,這是你最後一次從他身邊逃走的機會,他不是也說了嗎,他不需要同情施捨,剛纔那種情況,是我也會救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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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晚了一步。
又好像,他晚的從來不止這一步。
秦可可僵住。
阿生趁這個機會,把秦可可抱上船,然後立即叫人啓動船只,船如離弦之箭一般,快速駛離比弗鎮。
碼頭上,厲宴行背對着秦可可,所以,他沒看到阿生把她抱上船,也沒看到,她其實並不想走,但楚生看到了。
本來楚生之前還覺得厲宴行做得過分,逼走了秦可可。
但剛纔那種情況,秦可可居然頭也不會的走了。
她不值得。
“厲總,現場都清理乾淨了,還有一個活口,”楚生彙報,“你受傷了,我先送你去醫院。”
厲宴行喉結滾了滾:“她呢?又走了嗎?”
他想聽見楚生說沒走,可他即使背對着秦可可,也聽見了船只啓動的聲音。
她還是走了。
也許,這對她來說是一種解脫。
“走了,”楚生咬牙道:“剛纔,她甚至頭也沒回一下!厲總,忘掉她吧,她不值得!”
忘掉她?
她該怎麼做才能忘掉她?
忘不掉。
只是,從今天開始他不會再對那個女人抱有任何期待了。
厲宴行雙膝一軟,再也撐不住,跪倒在地上。
“厲總!”楚生大喊,“醫護!快,送厲總去醫院!”
槍戰之後,碼頭一片蕭瑟,厲宴行的心底,也是一片寂寥。
“刪掉碼頭上所有監控,”昏迷之前,厲宴行說的最後一句話是:“放她走,永遠……永遠不要再讓她出現在我的世界。”
他不想再見到她了。
再也不想了。
“是,厲總。”楚生回答。
厲宴行陷入沉沉的昏迷之中,很快,救護車拉着厲宴行,呼嘯着趕去醫院。
與此同時,海面上。
林鹿和陸見深他們乘坐的輪渡,停靠在碼頭。
輪渡,和秦可可他們的船只擦肩而過。
只是他們都不知道對方在另一只船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