認出這聲音的主人,俞輕禾和邵芸迅速對視了一眼,都默契地保持了沉默。
自從上次冉靜依失魂落魄地從邵其家離開後,這就安靜了一段時間,沒再蹦出來讓她們不痛快。
濱城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冉靜依如今已經不是豪門圈裏的人,想偶遇也不容易,卻不曾想到這麼快又碰上了。
邵芸雖然對冉靜依失望透頂,可面對這個畢竟是自己從小看着長大的女孩,到底存了一份心軟,但這份心軟,在注意到俞輕禾眉間的寡淡後頓消無蹤,想了一想,便牽住俞輕禾的手想要直接離開這裏。
哪知在經過冉靜依的那一瞬間,冉靜依也不知怎回事,扶着額,忽然搖搖欲墜往她們這邊倒了過來。
跟在旁邊的兩個保鏢現狀,眼疾手快地護到前方,生生地攔住了冉靜依的身體。
冉靜依抓着其中一個保鏢的胳膊,勉強撐着頭地望向邵芸,小鹿般的眼睛裏充滿了無助和期盼。
看她一張小臉慘白得幾乎沒什麼血色,邵芸稍稍握緊俞輕禾的手,淡淡道:“身體不舒服就去醫院檢查,看我也沒辦法爲你做什麼。”
![]() |
![]() |
冉靜依眼角瞬間泛起了紅暈,弱弱地看着邵芸,泫然欲泣地又喊了一聲,“芸姨……”
聲音哀婉悽楚,透着一絲極力隱忍的哽咽,好像下一秒就會哭出來似的。
邵芸微微蹙起眉頭,要換成以前,只要冉靜依一露出這副嬌弱不能自理的模樣,她肯定會十分心疼,無論對方提出什麼要求,都會百依百順。
可經過這麼多事,她現在再看冉靜依,已經全然沒了從前那種心情,只覺得面前的女孩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處處都寫着心機兩個字,實在讓她生不出憐憫的衝動。
俞輕禾不動聲色地觀察她的神情,適時地開口道:“媽媽,時間不早了,我們走吧。”
邵芸回過神,轉頭看了她一眼,輕輕地點了點頭。
見她們徑直邁向了大門口,冉靜依心裏一慌,忙失聲叫道:“芸姨!你先別走,我還有事要和您說!”
她音量很大,霎時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就連正在對峙的宮嫣和祁詩桔停止爭吵,目光統一地望向了冉靜依這邊。
冉靜依此時也顧不上去管別的目光,見邵芸停了腳步,正想上去,卻被兩個保鏢死死地攔在原地,動彈不得。
知道自己不是兩個保鏢的對手,她惱恨的在心裏怒罵了兩聲,面上還是裝得楚楚可憐的,眼角噙淚道:“芸姨,我知道您不想再見到我,可是我準備要結婚了,你是我最尊敬的長輩,無論如何,我都想告訴你一聲!”
聽到這話,邵芸略有些訝異,不覺回頭望向她,問道:“你要結婚了?跟誰?……祁鵬哲嗎?”
冉靜依就等着她問這話,眼淚頓時像久蓄而開閘的水一樣涌了出來,哭得淚流滿面的。
但她的嘴角卻揚起了笑弧,自嘲道:“我哪有這個福氣嫁給鵬哲?之前我跟您提過的,我父母要把我賣給了一個年紀能給我當爺爺的男人,有可能下個月,我就要嫁給那人了……”
邵芸半信半疑,一時也沒個聲音。
俞輕禾則對此沒什麼反應,神情淡然無波,看着冉靜依的眼神不喜不怒,就像在看一根木頭。
縱觀過去的這些年,她太熟悉冉靜依這副梨花帶雨的淚顏了,也早就免疫了。
她不在意冉靜依說的話是真是假,因爲跟她沒關係,但如果冉靜依企圖以此來哄騙邵芸的同情心,那她就不可能再袖手旁觀了。
冉靜依小心翼翼地打量邵芸的神情,見她半晌都不做聲,便認定自己的話起了湊巧,往前邁了兩步,再接再厲地賣慘道:“芸姨,我知道過去我做了錯事讓您失望了,可我也是實在沒辦法,迫不得已才走岔了路!當時我父母脅迫我按照他們的命令做事,我要是不答應,就會被他們逐出家門,我什麼都不會,身體又差,若離開家,我在外面也是走投無路!看在我也是有苦衷的份上,您就原諒我這一回吧!”
邵芸安靜地聽她說完,不徐不緩地說道:“你沒做過對不起我的事,用不着跟我求原諒。你真正對不起的,是輕禾。”
冉靜依心頭一刺,一股濃烈的怨恨不甘油然而生,如烈火般烹飪着她的心,燒得她幾乎要管控不住表情。
暗暗咬了咬牙,她努力維持着無辜怯弱的淚眼,移了視線望向邵芸身邊的俞輕禾,沙啞的聲音懇求道:“其實我一直都很明白,我欠輕禾一個道歉,只是過去我……”
不等她說下去,俞輕禾就打斷了她的虛情假意,冷淡道:“用不着惺惺作態。我知道你不會真心誠意地認錯,所以請你閉嘴吧。”
沒想到她這麼直白,竟當着這麼多人的面讓自己下不來臺,冉靜依臉色霎時變得無比難堪,咬着脣,眼眶泛紅地站在那垂下了頭。
祁詩桔看不下去了,當即撇下宮嫣快步走過來,義憤填膺地指控道:“俞輕禾,你說話能不能別這麼難聽?就算冉靜依之前做了對不起你的事,既然她現在都都願意跟你言和了,你大度點會怎麼樣?!”
俞輕禾瞥了她一眼,輕飄飄地懟了回去,“你這麼大度,你剛和宮嫣吵什麼呢?握手言和不是更好?自己做不到的事,就別來要求別人!”
祁詩桔被堵了結實,正要罵回去,就被冉靜依拉住手製止了,哭着搖頭道:“詩桔,算了,既然輕禾執意不肯原諒我,我們也別再勉強她了。攤上這樣的父母是我的命,怨不得別人,怪只怪我太沒用,沒能勸我父母改變主意。”
“這怎麼能怪你呢!”祁詩桔拉緊她的手,振振有詞道:“你父母素來重男輕女,從來沒把你這個女兒當成一回事,他們怎麼可能聽進你的話!?你已經盡力了,事情發展成後面那樣,也不是你能掌控得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