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如墨般濃稠,細密的雨絲編織成一張無邊的網,將天地緊緊籠罩。
一道慘白的閃電陡然撕裂夜幕,短暫照亮了黑暗中一雙銳利如鷹的眼睛,寒芒畢露。
那人穩穩騎於馬上,轉瞬之間,便裹挾着風雨奔出百米之遙。
從邊關到京城,千里之路。
他已不眠不休地疾馳了整整七天七夜,然而不夠,遠遠不夠。
他需要再快點,再快一些。
胯下的駿馬早已精疲力竭,口吐白沫,步伐踉蹌,每一次呼吸都伴隨着沉重的喘息。
男子手中的鞭子無情地一次次抽打在馬身上,皮開肉綻之處,鮮血混着雨水汩汩流下。
突然,馬兒發出一聲哀鳴,前蹄一軟,轟然倒在泥濘之中。
馬背上的人被重重甩了出去,如斷了線的風箏,在泥地裏翻滾數圈。
可男人並沒有可男人並沒有絲毫停留,他迅速從地上爬起,顧不上身上的傷痛與泥濘,繼續朝着京城的方向狂奔。
雨水打在他的臉上,模糊了他的視線,卻無法澆滅他眼中那團焦急的火焰。
不知跑了多久,前方出現了一個驛站。
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衝向驛站,大聲呼喊:“快,給我換一匹馬!”
驛站的人見他如此狼狽,眼裏露出狐疑之色。
可在看到男子手中的令牌時,頓時面露驚恐之色,急忙牽出一匹馬。
他翻身上馬,狠狠一夾馬腹,馬兒嘶鳴一聲,再次朝着京城飛馳而去。
從邊關到京城,他已經整整跑了八天。
餓了就從背囊裏拿出一個乾硬的饅頭,渴了就仰頭喝一口雨水。
此時,距京城還有三分之一的距離。
只要再跑上五天五夜,即可抵達。
……
蕭南枝的婚事訂下,整個皇宮都投入到了緊張的籌備當中。
紅綢在宮牆間穿梭,彩紙紛飛,工匠們敲敲打打,宮女太監們腳步匆匆,一片熱火朝天。
長公主看她歡喜的跟小燕子似的,心頭的那點悲傷,也就沒有了。
蕭南枝坐在梳妝檯前,窗外的日光透過雕花窗櫺,灑下斑駁光影。
她柔順的長髮被長公主攥在手裏一下一下的梳着。
望着鏡中女兒愈發嬌豔的面容,長公主無限感慨,話一出口,眼圈兒瞬間就紅了:“這日子過得可真快啊,眨眼之間,你就長這麼大了,馬上就要嫁人嘍。母親還總覺着,你還是那個吵着鬧着要穿小粉裙子的小娃娃呢。”
她的女兒,是被她捧在手心裏長大的。
一想到她就要嫁到遙遠的東陵,長公主的心就像被大手攥住了一樣,疼得厲害。
看着鏡中長公主那雙通紅的眼睛,蕭南枝面上沒有一絲愁苦,反倒勸起她來了:“母親這是做什麼,女兒嫁到東陵就是皇后,你該為我高興才是啊。”
長公主看着她那副天真的模樣,眼淚刷的一下流了下來。
失憶藥讓蕭南枝不僅丟失了那份痛苦的回憶,彷彿連她的心性也一併丟走了。
她整日樂呵呵的,從來沒有過傷心的時候。
這是失憶藥帶來的副作用,七情之中,她丟掉了悲。
長公主慈愛的摸了摸蕭南枝的頭頂,勉強笑了笑:“是啊,母親是該高興的。”
此時,連她自己都不知道當初讓蕭南枝吃下失憶藥,是對還是錯了。
這時,一名宮女邁着輕鬆的步伐走上前來,對着長公主屈膝一禮:“殿下,東陵國君求見。”
這些日子蕭南枝經常跟季懷禮出宮玩耍,兩人年紀相仿,走在一起郎才女貌,十分引人注目。
而季懷禮,也是發自肺腑的對蕭南枝好。
無論蕭南枝想要什麼,他都會為她做到,長公主看在眼裏,喜在心上。
把蕭南枝託付給這樣一個人,往後的日子,女兒必定能被捧在手心疼愛,她終於能放下心來。
長公主瞧見鏡中女兒聽到季懷禮名字時,臉頰悄悄泛起了紅暈。
她輕輕拍了拍她的肩,溫柔一笑:“去吧,記得早點回來。”
“知道啦,母親!”蕭南枝聲音裏滿是藏不住的雀躍,話還沒落音,人就迫不及待地朝着門外奔去,腳步輕快得帶起一陣風,連頭都沒回一下。
長公主看着她遠去的背影,又落了淚下來。
殿外,春日的暖陽傾灑而下,季懷禮就站在那片金黃之中。
他身姿挺拔如松,長身玉立,眉眼間透着與生俱來的英氣,氣宇軒昂。
瞧見蕭南枝的那一刻,他眼中瞬間亮起璀璨光芒。
“南枝。”他親呢的喚她。
蕭南枝則跑到他面前,甜甜的喚了一聲:“懷禮哥哥,今天你要帶我去哪兒玩兒?”
“由你定,你說去哪兒便去哪兒。”季懷禮笑的一臉溫和,明銳的眸中滿是寵溺。
“那,我要去遊湖。”蕭南枝歪頭一笑,眼睛亮晶晶的,恰似夜空中閃爍的繁星,。
季懷禮聞言,眼中閃過一絲疑惑,擡眸看了看天色,溫和地勸道:“遊湖,現在的天氣可不適合遊湖,若是着了風寒可就不好了。”
此時已經進入冬季了,湖面上風大。
又沒有景色可看,蕭南枝卻對遊湖十分感興趣。
這幾日他不是沒有陪她玩過,可每次玩過以後,蕭南枝依然興致勃勃。
蕭南枝不滿的噘嘴:“怎麼,你不願意啊。”
“怎麼會。”季懷禮輕笑一聲:“只要你願意,那我就捨命陪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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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南枝得意的一笑:“走。”
她拉起季懷禮的手就往外跑,季懷禮神情一滯,目光落在兩人相交的手上,眸光亮了亮。
他並沒有把聯姻當成一回事,於他而言,無論這個位置是誰,他都不會在意。
可在見到蕭南枝後,季懷禮的心就被蕭南枝一點一點佔據了。
而此時的楚王府。
蕭稷手裏握着一份密信眼裏滿是震驚,信紙在他指尖微微顫抖。
他的眼睛圓瞪,細看之下那雙銳利的眸子,竟然泛着水澤。
“夫君。”宋文君極少看到蕭稷有如此失態的一面,她走上前輕聲喚他,良久蕭稷才回了神。
他緩緩把手裏的信件遞到宋文君面前,神情激動的道:“你看,這是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