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殿外,田七正在焦急的原地轉圈。
看到白朮出來,他喜出望外迎上前。
一把將他抱住了:“老白,你還活着,太好了,你還活着。”
白朮身形一滯,不解的問:“誰說我死了。”
“消息是從邊關傳來的,還有你隨身攜帶的小木偶那還有假?”田七不解的眨了眨眼。
白朮眼神一凜,明白了一些:“有人誤傳消息,府裏出了內間。”
蕭稷沉着臉沒有說話,聲音低沉的道:“先回府再說。”
白朮似是明白了些什麼,他低頭跟在蕭稷身後,回了楚王府。
他身上的傷十分嚴重,先洗了個澡,然後又找了府醫給他療傷。
折騰了一番下來,天色已經暗了。
屋內,擺好了一桌酒菜。
精緻的菜餚色香味俱全,熱氣騰騰地升騰而起,散發着佑人的香氣,可屋內的氣氛卻有些凝重。
蕭稷面色凝重,坐在首位上。
宋文君安靜地陪在他身側,田七和白朮依次落座。
三人皆是關切的看着白朮,而白朮則神情落寞兩眼發直的看着前方。
從前白朮也不愛說話,可那時他精神飽滿。
現在的他,眼裏失去了光芒,如同一具行屍走肉。
看着就讓人心疼。
白朮嘴脣翕動了一下,看向蕭稷,眼裏滿是期待。
他想要知道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先吃點東西,再說話。”蕭稷看向白朮,眼神裏滿是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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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醫之前已經將白朮的傷情詳細告知了他,那些密密麻麻、大大小小的傷口,幾乎佈滿了白朮的全身,其中還有兩處箭傷,從邊關一路帶到了京城。
也虧得他命硬,換作旁人,早就因傷口感染而丟了性命。
為了趕回京城,白朮徹夜不休地趕路,整個人瘦得脫了相。
臉頰深陷,顴骨愈發突出,眼睛深深凹陷進去,更襯得那雙眼睛又黑又大,在昏暗的燈光下,看着讓人心裏直髮怵。
這般堅韌的毅力,背後的緣由蕭稷又怎會猜不到呢?
白朮卻沒有動筷子,而是問道:“郡主她?”
一塊肉,放在了他的碗裏。
蕭稷的聲音不容置喙:“有什麼話,吃完再說。”
白朮習慣了聽從了蕭稷的命令,幾乎沒有任何猶豫,他就低下頭開始吃飯。
長久的跋涉,早已經讓他腹中飢腸轆轆。
他吃的毫無形象,一碗飯,幾乎是三口就進了肚。
眼看見他伸手去抓雞腿,田七小心的看了蕭稷一眼,卻見他臉上沒有任何怪罪的神情,反而是滿滿的心疼。
“慢點吃別噎着。”田七一邊說着,一邊把自己碗裏的飯扣到了白朮的碗裏。
白朮也不推辭,依然賣力的吃着。
桌上的菜和飯不多時,就被他消滅了一大半。
這些飯菜進了肚,白朮卻感覺自己的胃像是添不滿似的。
但他卻沒有再說了,而是拿帕子擦了把嘴,一臉期待的看着蕭稷。
蕭稷見狀,便讓人把飯菜都撤了下去:“再去備一桌新的。”
他看出來,白朮並未吃飽。
“本王接到了假消息,說你戰死邊關,南枝知道後險些病死,無奈之下只得給她服用了失憶藥,現在的她對你沒有任何記憶,所以才會不認得你。”
短短几句話,卻彷彿用盡了蕭稷的所有力氣。
他愧疚的幾乎不敢看白朮的眼睛,端起桌上的酒杯,對他道:“都是本王的錯,若非如此你們二人也不會落得這般田地,本王欠你們的,先乾為敬。”
話落,他仰頭把酒喝光了。
白朮聽完,如遭雷擊。
眼眶瞬間紅透,淚水奪眶而出,聲音顫抖着:“她,她怎麼那麼傻,要隨我而去……”
想到蕭南枝為自己生死不顧的模樣,他的心就像被千萬根針扎着,痛意蔓延至全身。
宋文君也拿帕子抹了抹眼睛:“當時,她病的連水都喝不下了,若非為了她的命,也不會出此下策。”
“如今,她已經答應了與東陵的聯姻,你們……”宋文君的聲音戛然而止,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哽住,後面的話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
她滿心苦澀心知肚明,白朮跟蕭南枝,怕是真的徹底錯過了。
眼下賜婚聖旨已下,整個京城無人不知,蕭南枝即將遠嫁東陵,成為東陵國君的新娘。
就算白朮立下赫赫戰功,可在這皇家威嚴與兩國聯姻的大局面前,文帝也絕不可能收回聖旨,轉而將蕭南枝許配給他。
說出這番話時,宋文君只覺得心口像被無數根細針狠狠扎着,疼得厲害。
她是真心希望白朮和蕭南枝這對有情人能修成正果,可現實卻如此殘酷。
白朮的眼睛此刻通紅如血,被痛苦與絕望填滿。
他緊咬着嘴脣,下脣都被咬出了深深的牙印,滲出血絲,他卻渾然不覺,只是拼了命地忍着,才沒讓自己哭出聲來。
他伸手,顫抖着端起碗,一口接一口地猛灌着酒。
辛辣的酒水順着喉嚨流下,灼燒着他的五臟六腑,他卻好似感覺不到疼痛,只想借這酒精,將滿心的痛苦與不甘統統麻痹。
田七緩緩伸出手,在他肩上拍了兩下:“老白,兄弟陪你。”
好像除了陪他喝酒,他也不知道能為白朮做什麼。
兩人默不作聲的喝着酒。
倏然,白朮頭伏在桌上無聲的哭了起來。
他的雙拳緊緊的握着,肩膀微微聳動。
曾經那麼驕傲的一個人,如今卻哭成了這樣。
田七瞧着心裏特別不是滋味兒,他想要勸白朮兩句,卻發現自己也哭的不成樣子。
“老白,你能活着回來,我真的,真的特別高興。”
他與白朮不是親兄弟,卻更勝親兄弟。
當知道白朮戰死的那刻,田七大哭了三天。
也是日日借酒澆愁。
兄弟兩人抱頭痛哭,蕭稷的眼裏也是淚光浮動。
本以為白朮會一蹶不振。
沒想到,第二天他就找到了蕭稷,跪在了他的腳下:“屬下請求王爺,能讓屬下以護衛的身份,跟隨南枝一同去東陵。”
“白朮,你……”蕭稷擰着眉看他,眼神有些猶豫。
白朮卻輕笑一聲:“縱然此生不能跟南枝在一起,那我便當作她的影子護在身邊,東陵路途遙遠,有我保護她也能安全一些。”
蕭稷緩緩吐出一口氣:“你知道影子意味着什麼嗎?一旦成為影子世上再無你這個人,你不能以真面目示人,也不能出現在人前,只能像個影子一般隱匿着,哪怕是死都沒有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