徹骨的冷意好似無數尖銳的冰針,直直鑽入人的身體,順着肌膚瘋狂地往骨頭縫裏鑽。
蕭南枝在這冰冷的親襲下,凍得瑟瑟發抖,整個人如同風中殘燭,脆弱不堪。
她的嘴脣早已變成青紫色,臉上滿是痛苦與煎熬。
本就被病痛折磨得孱弱的身體,在這冰寒江水與無盡恐懼的雙重壓迫下,漸漸沒了力氣。
好幾次,她都感覺自己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往河裏栽去。
就在這時,一只寬厚溫暖的大手穩穩扶住了她。
白朮心急如焚,輕輕拍打着她的臉頰:“不要睡,千萬不要睡!若是睡了就再也醒不過來了,我們馬上就到岸邊了,再堅持一下,就一下!”
在那遙遠的天際,像是被一層朦朧的紗幕籠罩着,隱隱約約地出現了起伏的山巒。
可此時的蕭南枝,卻覺得它是那麼遙不可及。
她努力睜開疲憊不堪的眸子,想要讓自己清醒一些,可睏意卻如潮水般洶涌,一波接着一波地襲來。
“太好了……可是我好冷,真的好想睡……”蕭南枝的聲音微弱得如同蚊蠅。
她的眼皮不受控制地往下垂,此刻的她,只感覺身上忽冷忽熱,冷的時候如墜冰窖,熱的時候又似置身火海,意識也在這冷熱交替中漸漸模糊。
不知過了多久,她感覺身上有了一絲暖意。
睜開眼,便看到她躺在一個陌生男子的懷裏。
那人眼裏滿是焦急,可在看到她醒來的時候,眼裏便燃起了一束光。
“南枝。”他輕輕喚她。
如此親呢的稱呼,是大不敬的。
可蕭南枝卻一點也不覺得違和,這個男人給她的感覺,太熟悉了。
熟悉到,好像兩人早就認識,而她卻忘了對方。
她的意識還未完全清醒,動作遲緩卻又帶着幾分本能。
她伸出手緩緩摸向男子的臉,想要將他臉上的面具揭下。
就在她的手指即將觸碰到面具時,一只手穩穩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蕭南枝偏過頭,她扯出一抹虛弱的笑容,聲音輕得如同風中的柳絮:“我都快死了,你還在意這些繁文縟節做什麼?”
她想要看看,這張面具的後面是怎樣的一張臉。
白朮的手微微一顫,目光復雜地看着她,猶豫了一瞬,最終緩緩擡起手,移到腦後,手指輕輕一動將面具摘了下來。
剎那間,一張英俊非凡的臉龐出現在蕭南枝眼前。
他的眉眼深邃,鼻樑高挺,嘴脣線條堅毅又不失柔和。
眼裏的深情似要溢出來。
蕭南枝擰着眉,眼神中滿是迷茫與困惑,認真地端詳着白朮的臉:“好奇怪,為什麼我覺得你好熟悉,我們以前是不是見過?”
![]() |
![]() |
此情此景,什麼都不重要了。
長時間在冰冷江水中的奮力支撐,早已讓白朮體力透支,每一次呼吸都帶着沉重的喘息。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生命正在一點點悄然流逝。
他轉過頭,望向懷中虛弱的蕭南枝,嘴角扯出一抹苦澀的笑。
正當他說出真相時。
一道虛弱而又突兀的咳嗽聲驟然響起。
白朮和蕭南枝循聲望去,只見季懷禮不知何時已經甦醒。
他緩緩睜開雙眼,入目便是白朮緊緊抱着蕭南枝的畫面。
兩人緊緊依偎,在這冰冷的絕境中,顯得那般親暱,恰似一對令人稱羨的神仙眷侶。
剎那間,季懷禮的面色陡然變得鐵青。
他的眼中燃燒着憤怒的火焰,用盡全身的力氣想要起身衝上前去,可身上的傷痛卻讓他動彈不得。
“放開南枝,你這個低踐的奴才!”季懷禮憤怒咆哮出聲,眼裏滿是怒火。
他認得白朮身上那件暗衛的衣服,他以為白朮想要佔蕭南枝的便宜。
可稍稍一動,身上就疼的厲害。
白朮輕斥一聲:“身上有傷就不要動,否則傷口再崩開誰也救不了你。”
明明只是一個暗衛,可是身上的氣勢卻更像將軍。
季懷禮眼裏露出幾分迷茫,低頭一看才看到胸口纏着繃帶。
血跡已經染紅了他的胸口,稍微一動就感覺到撕心裂肺的痛。
他倒吸一口涼氣,執拗的看着白朮,問他:“你到底是誰?”
蕭南枝也在看着白朮,等着他的回答。
此時,已經沒有再隱瞞的必要。
白朮迎着兩人的目光,說道:“楚王府暗衛,白朮。”
季懷禮眼裏掠過一絲震驚,白朮知道他在想什麼,斬釘截鐵的說道:“楚王是絕對不會對你們痛下殺手的,只怕這件事另有其人。”
“若是王爺想要殺你們,又怎麼會讓我保護郡主。”
他的話,讓季懷禮陷入了深思。
“可那船上,分明是楚王的旗幟。”
白朮冷笑一聲:“人都可以冒充,更何況是船,現在王爺想必已經知道我們遇險的消息,他一定會來救我們的。”
“可是……”
“蕭稷哥哥是絕對不會置我安危於不顧的,我相信他。”蕭南枝也急忙道。
季懷禮不說話了,幾人漂在江面上,自身都難保了。
真相是什麼,已經不重要了。
幾聲悶咳自他的脣間溢出,季懷禮的狀況並不好,蕭南枝看到他胸口染出血色,擔憂的問道:“你怎麼樣?”
他輕輕搖頭,並不想與蕭南枝多說。
事情真相沒有弄清楚之前,他跟南月國的人就是敵人。
一時間,三人都沉默起來。
就在衆人都快要堅持不下去的時候,突然一個黑影衝他們奔了過來。
隨着黑影越來越近,竟是一艘大船。
待到船快到跟前時,白朮的瞳孔猛的一縮。
這不是南月的船,而是東陵的船只。
是東陵的人,來找季懷禮的。
白朮緊緊的抱住了蕭南枝,若是對方知道他們是南月人,一定不會放過他們的。
可眼下在江上漂着,根本無處躲藏。
就算是棄木板逃走,兩人也無法活下去。
幾乎是瞬間,船已經到了跟前。
“國君,是國君……”船上的人激動的大叫起來。
大船在江面上停下,衆人七手八腳的把季懷禮拖上了船。
而東陵的侍衛,卻把箭對準了白朮和蕭南枝。
“國君,他們是南月的人,我們要為死去的東陵人報仇血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