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半個鐘頭後，桌上的飯菜剩下寥寥無幾，盛四海收了筷子，坐在凳子上打出了一個滿足的飽嗝。
沈時鳶笑着湊上前，“藥哥，怎麼樣，這頓飯還滿意嗎？”
盛四海閉着眼睛“嗯”了一聲，“湊合吧。”
其實豈止是湊合，這頓飯可以說是他進玉虛醫學院以來，吃過的最滿足的一餐了。
只是他話不能說太滿，以防臭丫頭坑他。
畢竟吃人家的嘴短。
沈時鳶適時遞上一杯水，“藥哥，這是山楂蜂蜜調的水，促消食，解油膩，您喝點？”
盛四海微微睜眼，睨了沈時鳶一眼。
片刻後，他伸手接了。
山楂蜂蜜水味道清爽酸甜，盛四海砸吧砸吧，看向她，“你還放了茉莉？”
沈時鳶點頭笑道：“小萱說您胃不太好，不能吃太酸的，只放蜂蜜又怕太甜，我就加了點茉莉磨成的粉中和山楂的刺激，茉莉本身又能開鬱理氣，也可以促進消化。”
盛四海不動聲色地看她一眼，片刻後將那一杯茶都喝完了，放到桌子上。
“啪嗒”一小聲，沈時鳶心跟着微微跳動一下。
旁邊的盛萱同樣很緊張，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老爺子。
盛四海看了看沈時鳶，又看了看盛萱，半晌冷哼一聲，“行了，你的任務冊呢，拿來給我。”
這是要給她學分了？
沈時鳶聽到這話，笑容總算輕鬆許多，果然還是美食得人心啊！
只是她沒有將打分冊給盛四海，而是坐直了身子，目光灼灼道，“藥哥，我不用您給我學分，我想讓您幫我另一個忙，可以嗎？”
盛四海微微一頓，語氣上揚的“哦”了一聲，“我就說嘛，只是爲了幾個學分肯定不能讓你這鬼丫頭費這麼大勁，說吧，什麼忙？”
剛剛褪去的緊張又隱隱冒頭，沈時鳶訕訕一笑道，“我想讓您幫我分辨一種毒。”
話音落地，空氣倏然沉默下來。
幾秒鐘後，就在盛萱已經在猶豫要不要打破一下僵持的氣氛時，盛四海突然開口了。
剛剛吃飯時他眼裏的愜意慵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凌厲，他冒着精光的雙眸直射沈時鳶，“鬼丫頭，學分我可以給你，但這個忙我怕是幫不了，老頭子醫術低微，你還是另尋高明吧。”
盛萱在一旁嘟着嘴，“爺爺，您別謙虛了，就幫幫沈姐姐吧。”
盛四海冷眼斜了盛萱一眼。
盛萱不敢開口了。
沈時鳶目光直視盛四海，鎮定道，“藥哥，我剛才看見您架子上的藥材了，牛蒡子，大青葉，蒲公英，紫花地丁，還有您剛才拿回來的萬年青，都是解毒的藥材，我想，您平時對毒藥一定有所瞭解，所以才斗膽請您幫忙分辨……”
這是她剛剛在廚房裏和小萱商量好的說辭。
老爺子不想讓自己毒醫的身份被人知道，是以她只說自己的推測就好，至於毒醫的事情，不提就是。
爲了打消盛四海的疑慮，沈時鳶深吸口氣繼續道，“不瞞您說，除了您以外，我也找過很多人幫忙了，可惜都沒什麼結果。
中毒的是我很好的一個朋友，我不想放棄任何一次查明真相的機會，所以請您幫忙看一眼吧，就算看不出，也沒關係。”
沈時鳶查毒的事不想過分張揚，是以她只說是自己的朋友中了毒，並沒說出實情。
她說完話，盛四海沒吭聲，但面色卻有些鬆動。
旁邊的盛萱見狀再次大着膽子助攻道，“爺爺，這又不是什麼難事，您就幫沈姐姐辨一下嘛。
你看她今天給您做這麼多的菜，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再說沈姐姐找了那麼多厲害的人都看不出來的毒，您就不想見見嗎？”
這話還真就戳中了盛四海。
他這一輩子，所有的興趣都在毒上，盛萱這麼一激，他還真有些心癢癢。
盛四海的目光在沈時鳶身上走了一圈，半晌鬆弛下來，又恢復了平常沒什麼正形的狀態，“哼，看在萱兒的面子上，把你知道的信息說說吧，但我不敢保證一定知道。”
盛四海的話說完，沈時鳶鬆了口氣，隨即將當時看到孃親骸骨時的模樣和盛四海說了。
盛四海聽完，沉銀一會兒，又看向她，“你說，中毒之人胸骨是黑色的，上面還有點點黑斑？
這中毒之人骨頭可能會變色，但有黑斑的倒是罕見。”
沈時鳶點點頭，“沒錯，更詭異的是，我查了許多醫書，都沒有看到相關中毒症狀的記載，但從其體表特徵判斷，我敢肯定，她絕對是中毒。”
盛四海想了一會兒，驀然開口，“你們在這等着。”
撂下一句話，他便匆匆起身跑出去了，只留下沈時鳶和盛萱面面相覷。
沈時鳶看着老爺子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小萱，你爺爺這是……”
“沈姐姐，他應該是去查醫書了，他房間裏有個暗室，滿滿當當裝的都是關於用毒製毒的書。
你放心吧，我爺爺出馬，一定行！”盛萱語氣裏有點小驕傲。
沈時鳶點點頭，“我知道，這毒如果你爺爺都不知道，那估計也沒人能看出來了。”
沒一會兒，盛四海重新拿着本幾乎只剩下殘頁的小冊子跑了進來，語氣頗有些興奮道，“哈，找到了，我就記得我看到過嘛。”
沈時鳶看向老爺子，心臟倏然緊縮，“您知道是什麼毒了？”
盛四海復而坐下，哼了一聲，將那小冊子攤到沈時鳶面前，“自己看。”
沈時鳶和盛萱一起向那本子看去。
盛萱“啊”了一聲，隨即哭着臉道，“爺爺，你這是什麼嘛，上面的字我們都看不懂啊！”
沈時鳶也有些尷尬，這上面確實有一些文字，只不過像是鬼畫符，對她來說不亞於天書。
老爺子白了兩人一眼道，“笨！”
隨後拿起書他和她們解釋：“這上面的是胡語，這書裏記載過一種毒，和你剛剛與我描述的基本一致，這毒的名字叫落雁沙，極其詭異。”
“凡中此毒之人，開始時沒有任何跡象，七七四十九天後才會露出端倪，但這時毒素早已經親入心脈，藥石無醫，毒發之時，人會極度痛苦，並且沒人能夠熬過一日。”
“至於中毒的特徵，在人死七天之後才會逐漸透過表象顯現出來，除了胸口會浮現出黑色的斑塊之外，其他看不出任何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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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隨着時間，只剩下骨頭，就能看見骨頭上的黑斑，如同一只只落下的黑色大雁，便是這毒藥名字的由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