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妹的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照耀進來,將整間臥室照亮。
在沙發苦逼的熬了一宿的男人,這會兒揉着落枕的脖頸一臉陰鬱的坐在牀邊注視着還在睡夢中的女人。
牀頭櫃的手機鬧鐘準點響起,黎斐翻了一個身迷糊着去關手機。
一睜眼就看見坐在她牀邊的男人,驚嚇到把瞌睡蟲全部趕跑。
“傅零珩你是不是神經病啊,幹嘛坐在這裏一聲不吭?”
她瞪大眼睛,拍着快要跳出來的心臟,大年初一就遭受驚嚇,這一年還不知道會怎樣呢!
“我一晚上都沒睡着。”
從小含着金湯匙長大的少爺,哪裏縮在沙發上睡過,翻一個身醒一次,翻一個身醒一次,腿還沒辦法伸直。
傅零珩掀開被子就往裏鑽,剛要伸手去碰她,她直接避開他起牀去洗漱,連一個餘光都沒有給他:“牀讓給你,你現在想睡多久睡多久。”
眼看被關上的磨砂玻璃門,傅零珩的脣角繃得死緊,周邊隱約漂浮着一團濃重的黑氣。
也沒有睡意,乾脆走進衣帽間換衣服。
樓下前廳熱鬧非凡,親戚好友陸續前來拜年,小孩子們穿着新衣服,在院子裏嬉戲打鬧,大人們則在客廳喝茶聊天,歡聲笑語樂此不疲。
聽見這動靜,估摸着有二三十人,黎斐打開房門邁出去的腳,瞬間縮回。
這就是爲什麼她那麼抗拒回老宅來住的原因之一,逢年過節,一堆長輩圍着她,先是寒暄兩句,再就是拉着她坐下來喝茶聊一些她不是很感興趣的話題。
那種感覺簡直就是如坐鍼氈,難受的很。
傅零珩換好衣服、戴好腕錶慢悠悠從衣帽間裏出來,看見比她更早起牀洗漱換衣服的人還在,一掃心中的陰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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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一起下樓?”
“誰等你了。”
黎斐以前怎麼沒發現,這個男人這麼自戀呢?
“不是等我,你還坐在這裏?”
穿戴整齊,精緻的頭髮、妝容,腳上的長靴前幾天買回來還拿出來看了幾遍,終於有機會穿了,還能忍着不下樓?
“你們家親戚爲什麼都選大年初一來拜年,就不能分幾波來嗎?”
每年的這一天,傅家老宅烏泱泱的人頭竄動,從早上七八點鐘開始到晚上十一點鐘結束。
她嫁進來三年,都還沒認全誰是誰。
“傅太太這是社恐了?”
傅零珩把玩着手上不知道什麼時候多出來的檀木手串,在明白她是害怕樓下那羣七大姑八大姨後,嘴角隱隱帶着笑意。
牽起她的手,打開門帶她下樓:“有我在,你怕什麼?”
“談不上怕,就是那些長輩們問的問題,真的太過犀利。”
她有時候都懷疑,傅家這樣的名門大戶,怎麼長輩也會像鄉下的大爺大媽們一樣,逮着機會打破砂鍋問到底。
居委會查戶口的來了都自愧不如。
“你就待在我身邊,沒人敢問你。”
傅零珩不會知道,他這番自信的保證,在下樓以後有多打臉。
黎斐一出現,客廳裏本來還在喝茶聊天的長輩們立即就把目光投在她的身上。
“喲,孫媳婦兒新年好啊!”
打招呼的是一位跟傅老爺子年紀一般大的老太太,她笑容慈祥和藹,看過去應該很好應付吧?
黎斐在腦子裏搜尋着與這位老太太對應的稱呼,關鍵時刻越是着急就越是大腦一片空白,這副面孔看着熟悉,去年也來過的。
祖奶奶?
姑奶奶?
“舅奶奶,您今天又是走路鍛鍊身體來的?”
傅零珩快她一步上前和人打招呼,向來鮮少與人有肢體接觸的人,這會兒正握着舅奶奶的手在寒暄。
黎斐當即反應過來,跟在他身後,甜甜的跟着打招呼:“舅奶奶,新年好。”
“我們阿珩有福氣,娶了一個這麼漂亮乖巧的孫媳婦兒,瞧瞧院子後邊那個追着孩子跑的,你叔父家去年剛進門的,那氣質長相還真就不及孫媳婦兒。”
這熟悉的配方,黎斐就想起來了,去年過年見面的時候,舅奶奶也是這麼誇她的。
老太太拉着她的手往她那邊坐,見到她就歡喜,兩句話沒說完就塞了一個大大的紅包給她。
這麼老的人給的紅包,黎斐哪兒能收。
當即就向傅零珩投去求助的眼神,示意他趕緊過來解決。
然而,傅零珩還沒說話,就被老太太駁了回去:“這是我給孫媳婦兒的,又不是給你的,你別來摻和,我可沒有紅包給你。”
“舅奶奶,您的心意我領了,這紅包我真不能收。”
黎斐是知道傅零珩指望不上了,只能靠自己了。
“舅奶奶來時可就只准備了這麼一個紅包,你再推辭下去,一會兒外邊那羣小的進來,我老太太可就開天窗了。”
老太太壓低聲音在黎斐耳邊低語,話意明顯,我就只對你偏愛,其他人沒份!
黎斐欲哭無淚,看了看對面坐着的傅老爺子,又看了看邊上站着衝她點頭的傅零珩。
她只能硬着頭皮收下來。
老太太拍了拍她外套的口袋,像哄着三歲小孩,“想吃什麼糖就買,不夠了,舅奶奶這邊還有。”
黎斐心裏淌過一陣暖流,只怕除了外公這麼對她說過以外,就是眼前這位一年才見一次的舅奶奶了。
她給老太太剝了一個橘子遞過去,兩人的年齡不知道隔着多少道鴻溝,有些話黎斐也不是很能聽懂,但也從屁股坐下去到站起來都十分有耐心的聽着。
因爲人多,所以午飯都搬到後院草坪,跟吃流水席似的,格外熱鬧。
黎斐和傅零珩被長輩包圍着坐。
席間,她都不敢隨便亂看,一直低着頭吃着餐盤裏的食物,生怕一不小心跟哪位長輩對視上,再問一些有的沒的。
“糖醋排骨,你愛吃的。”
“麻辣拌牛肉,喜歡吃也少吃點,容易胃疼。”
傅零珩不停地給她夾菜,自己倒是沒吃多少,怕她有壓力,飯桌上氣氛稍稍安靜下來,他就端起酒杯給那些長輩敬酒。
話題要是快要談到結婚生子,他再憑着自己商界大佬的嘴皮子,輕鬆把話題扯到其他地方。
幾輪下來,黎斐只需要安安靜靜把肚子填飽,等着飯局結束,全身而退便好。
“吃飽了嗎?”
傅零珩身上帶着淡淡的酒氣,一邊問一邊拿溼紙巾給她擦手。
“傅總業務能力厲害啊!”
她還真是頭一回在這麼多傅家長輩的眼皮子底下,不用說話,還能安心吃飯的。
“那商量一下,晚上別讓我睡沙發行不行?”
“不行!”
一碼歸一碼,她拒絕的乾脆,絲毫沒有商量的餘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