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宋文君那張滿含怨氣的臉,蕭稷的眼神瞬間黯淡下來。
他向前一步,想要解釋,嘴脣動了動,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沉默片刻,他輕聲開口,聲音裏滿是自責:“是我的錯,我每天看着你和孩子坐在院子裏,巴巴地等着我,我的心都要被撕碎了。
無數次,我都恨不得立刻飛奔到你們身邊,可我不能啊。一旦我現身,鎮國公就會知道我在此處,那之前所有的謀劃、所有的努力就都白費了。
只能等他忍耐不住進了山,我們才有機會將他一網打盡。”
蕭稷偷偷瞥了一眼宋文君,心中有些忐忑。
只見她依舊面色冷淡,可那眼神卻已不似方才那般嚴厲,隱隱有了一絲鬆動。
他暗自鬆了口氣,壯着膽子往前邁了兩步,伸出手,想要拉住她的手。
宋文君察覺到他的動作,下意識地想要躲開。
可還沒等她有所動作,蕭稷的手已經緊緊握住了她的手。
她輕輕掙了掙,卻沒能掙脫。
“夫人,我真的知道錯了。”蕭稷低聲說道,像只溫順的小狗一般,輕輕晃動着宋文君的胳膊,眼神中滿是討好,只差沒在她面前撒起嬌來。
宋文君本還想繼續冷着臉,眼角的餘光卻瞥見晏晏正站在一旁,雙手捂着眼睛,卻又“光明正大”地從指縫間偷偷看着他們。
晏晏那雙黑亮如豆的眼睛,透着好奇與興奮。
一邊看還一邊嘴上唸叨着:“我不看,我不看。”
那模樣,可愛極了。
宋文君見狀,心中的怨氣頓時消了大半。
她有些哭笑不得,忍不住輕輕笑了出來:“你呀,在孩子面前,好歹注意點形象。”
“母親,我真的看不見,你們繼續。”晏晏答的理直氣壯,手上卻絲毫沒有放下的意思,依舊從指縫間偷偷觀察着。
蕭稷卻絲毫不在意,笑着看向晏晏,說道:“兒子,身為男人,就得能屈能伸,該認錯的時候就得認錯,對不對?”
晏晏用力地點了點頭,認真地說道:“對,父王說得對!”
“我早晚會被你們父子氣死。”宋文君搖了搖頭,她怎麼就嫁了這麼個厚臉皮的夫君。
又生了這麼個厚臉皮的兒子。
但願肚子裏的這個小傢伙兒,千萬別像他倆。
“走,下山。”蕭稷振臂一呼,身後士兵紛紛響應。
天色大亮,此時宋文君才驚訝的發現,跟隨在他身邊的人不過兩百餘人。
可就是這二百餘人,竟把鎮國公的幾千人殺了個片甲不流。
昨夜,宋文君滿心絕望,以為自己在劫難逃。
然而,就在那千鈞一髮之際,蕭稷猶如從天而降的神兵,出現在她的眼前。
那一刻,宋文君心中涌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震撼。
她終於真切地領悟到了“戰神”這兩個字所蘊含的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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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不得敵國之人一聽到蕭稷的名字,便會嚇得魂飛魄散、肝膽俱裂。
親眼目睹他在戰場上的英勇,宋文君不得不承認“戰神”之名,他當之無愧。
原來他早就在山裏挖好了地道,一路直通山上。
這般縝密的心思,他不贏都說不過去。
所有人又按着地道返回到院中。
那些士兵都丟了武器,被人看守起來。
鎮國公,此刻狼狽至極。
他的臉上一片焦黑,臉上被火燙的皮肉外翻,原本威嚴的面容已變得沒了人樣。
身上滿是斑斑血污,血跡乾涸後結成硬塊,與衣物粘連在一起。
斷肢之處只是被胡亂地包紮了一下,紗布早已被鮮血浸透,殷紅的血水還在不斷地往外滲。
鎮國公在劇痛中一次次地痛暈過去,又被生生疼醒。
每一次意識的恢復,讓他痛不欲生。
當他終於睜開雙眼,映入眼簾的便是蕭稷正悠然地坐在他面前。
他目光冰冷,帶着勝利者的高傲。
而自己,卻像一條喪家之犬般,無力地趴在地上,尊嚴盡失。
“蕭稷!”鎮國公強忍着劇痛,從牙縫中擠出這兩個字,聲音裏充滿了咬牙切齒的恨意,彷彿要將蕭稷千刀萬剮。
“我一定要殺了你……殺了你……啊……”
蕭稷看着眼前這個狼狽不堪的鎮國公,眼中閃過一絲不屑。
他緩緩擡起腳,黑色的皮靴重重地踩在鎮國公的斷肢上,冷冷地說道:“想要殺本王,也得看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就憑你,也配與本王為敵?”
說話間,他又加重了腳上的力度,眼神中滿是輕蔑與嘲諷。
鎮國公只覺得一陣劇痛襲來,眼前一黑,終於支撐不住,再次暈了過去。
蕭稷將腳上的污血在鎮國公的身上擦了擦,對着田七命令道:“把他關起來,看好了。”
“是,王爺。”田七一臉興奮,跟着王爺,哪怕是逆風局也能打成順風。
這一仗,贏的漂亮,贏的過癮。
隊伍開拔朝着京城方向而去,蕭稷本想把宋文君留在此處,可她說什麼也不同意:“我的親人都在京城,你讓我在這裏我怎麼安心?”
看着她堅定的眼神,蕭稷到底心軟了。
他與宋文君分開的時間太長了,而且,他也有信心護她周全。
“好,跟我一起,咱們回京。”
兩日後,隊伍調整完畢。
蕭稷站在高處,目光掃過麾下整裝待發的隊伍,神情冷峻而堅毅。
一聲令下,大軍浩浩蕩蕩,向着京城進發。
馬蹄聲轟鳴,揚起滾滾煙塵,如一條黑色的洪流,奔涌向前。
一路上,每至一處關隘,景象驚人地相似。
那些鎮守關隘的將領,大半曾是蕭稷的部下,對他的威名與實力心服口服。
遠遠瞧見蕭稷的旗幟,未等大軍兵臨城下,便主動打開城門,單膝跪地,恭敬相迎。
隨後毫不猶豫地加入隊伍,追隨其後。
隊伍如滾雪球般愈發壯大,士氣高漲,銳不可當,勢如破竹般直逼京城。
而此刻,在金碧輝煌的皇宮內。
蕭寅接到戰報,手中的紙張簌簌發抖,臉上血色瞬間褪去,只剩一片慘白。
“這怎麼可能!”他歇斯底里地咆哮,聲音在空曠的大殿內迴盪,“一羣廢物,竟無一人能擋住蕭稷?”
戰報上的文字,每一個都如尖銳的針,狠狠刺在他的心上。
他苦心孤詣、機關算盡謀來的一切,難道就要這樣輕易地拱手讓人?
他不甘心,心中滿是憤懣與不甘,在殿內來回踱步,眼神中透着瘋狂。
“來人!”蕭寅猛地停下腳步,大聲下令:“傳令下去,但凡能誅殺楚王蕭稷者,賞萬兩黃金,封千戶侯!”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他不信就沒有人能擋不住區區一個蕭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