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念剛回到幽王府,便見到衛燼弦靠在軟榻上,手撐着腦袋,黑眸深沉看不清情緒。
他輕啓薄脣,道:“進宮了?”
尤念低頭,不願意被他看出情緒,道:“嗯,皇后召我進宮。”
衛燼弦姿態不動,嗤笑道:“做王妃的時候沒有理你,現在成踐妾了倒成香餑餑了。”
尤念聞言咬脣,側過頭去,不想再看他。
雖然她先前在宮裏聽到他嘴裏說了一次,可再次聽到“踐妾”兩個字,她還是覺得心涼不已。
衛燼弦說完後,便一直盯着她的臉,看到她露出憋屈的神情,
本應該感到滿意,但是卻更加覺得煩躁。
尤其是看到她眼圈紅紅的,好似進宮一趟不是恩寵,而是被欺負了一般。
他臉色越來越難看,倏地起身,直接走了出去,走了幾步沒有見到尤念跟上來,
才回過頭沒好氣道:“還不過來,還要本王請你不成。”
“不會走路,本王就抱你過去……還是說,非要把你那兩個小孽種帶來,你才會聽話。”
尤念氣得瞪向他:“我自己會走。”
衛燼弦轉身,她捏了捏拳頭,原地深呼了幾口氣,跟了上去。
跟着衛燼弦到了前院,她卻被安排在了一座屏風後面,
當看到盧瓊華和她兄長的時候,她才知道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
盧家兄長現任的屢縣縣尉一職,屢縣算是京城門戶,
縣尉雖然官職不高,但是卻手握兵權,非陛下心腹之人不能擔任。
尤念曾經作為謝家嫡女,自然是認得盧家兄長的,也知道他現在基本算是站隊了衛燼弦。
盧瓊華守了好幾日都沒有見到幽王,又聽說尤念被他抱回了主院,早就恨得牙都要磨碎了。如今聽說幽王終於想起了她,立即盛裝打扮就過來了。
一見到人,她便聲音黏膩,直接貼了過來:“王爺,您可算想起妾身了……”
“若不是早知道王爺並非忘事之人,不可能被那踐人勾了心,妾身都要衝進主院去,看看您到底在做什麼了呢。王爺,妾身都想您好久了……”
說着,她便臉頰浮現羞紅之色,想要輕輕將腦袋靠在衛燼弦懷裏。
誰知,她人還沒有靠上,就被衛燼弦直接推到了地上,
還像是沾染了什麼髒東西似的,用袖子將自己身上沾到的香粉,盡數抖落,神情厭惡。
“看來是本王對你太放縱了,才讓你忘記了你這個側妃之位是如何來的。”
盧瓊華被猛地推倒,下巴都直接磕到地上,嚇得她一個尖叫,痛得當場冒淚。
好不容易扶正頭上的發冠,就聽到了他這話,頓時臉色一白,
瞬間想起了曾經,尤念“死”的那段日子,衛燼弦對她生不如死的折磨,甚至直接將她丟盡了暗牢,逼着她對着一個牌位不斷的磕頭……
直到她腦門都要磕爛了,幾乎是快死了,才被放了出來。
而她被封側妃的原因,就是因為衛燼弦發現了尤念還活着,並且還嫁入了崔家。
後來,她留了劉海,將額頭的疤痕給擋住了,
也因為知道幽王恨着尤念,忘記了當初是她將尤念推下的懸崖……
盧瓊華煞白了臉色,忙跪到地上,顫抖着聲音道:“王爺,妾身不知道做錯了什麼,嗚嗚嗚。”
衛燼弦對外揚了揚下巴,一個年輕嬤嬤的屍體,被拖了進來。
冬梅嬤嬤是先前她與夏至一起做罪奴的時候,負責管理她們的嬤嬤。
也正是因為她,自己才被陷害給盧瓊華的鞋子裏藏針,差點被她按在地上廢了十個手指頭。
尤念見到那屍體的樣子,心驚了一瞬,便又覺得諷刺不已。
她快點被打死的時候,他無動於衷,已經安然脫身,他倒是來罰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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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盧家兄長一直皺着眉頭,一言不發,直到這時候,才上前道:
“王爺,家妹縱容惡奴行兇,能力與才情都不足以管理幽王府後院,還請您收回管家之權。”
盧瓊華不可置信,連兄長都沒有為自己說話,
若沒有了管家權,誰還會敬着她!
盧瓊華氣憤不已,立即尖叫道:“我怎麼縱容她了,分明是謝…..”
她本想說出自己才是差點被毒死的受害者,謝敏悅才是罪魁禍首,想要坐收漁翁之利。
可誰知她剛一張嘴就被自家兄長打斷:
“閉嘴!自己做錯事還有臉在這裏辯解,我們盧家就是這樣教導你的嗎。”
盧瓊華都要氣死了,明明盧家跟謝家也有仇,兄長竟然如此是非不分!
到底誰才是他親生的妹妹!
可看着衛燼弦面無表情的冰冷模樣,她也不敢再辯解,只得跪下哀求道:
“嗚嗚嗚,王爺,您相信我啊,妾身不過是一時大意,我今後一定會嚴加管教下人。”
盧瓊華哭的妝都花了,衛燼弦卻只點頭道:“嗯,那便按着你兄長的意思辦吧。”
“今後你就好好待在你顏華院,沒有本王的命令,不準出來。”
聽到這話,盧瓊華兩眼一翻,跌倒到了地上。
她費盡心機才拿到的管家權,竟然就這樣被奪了,還被禁足了。
找來了她孃家人,是根本不打算給她爭取的機會……
她即便身為郡主,可在幽王府後院也不過是一個側妃,什麼榮辱都不過是幽王一句話的事。
盧瓊華哇地一下痛哭了起來……
餘光看到了屏風後的一角,猜都猜到了裏面的人是誰。
她真的後悔極了,當初沒有到崖底確認她有沒有死透!
不可一世的盧側妃被奪了管家權,衆人聽到這個消息都驚呆了,卻又都忙低下頭去不敢議論。
可盧瓊華看到衆人詫異鄙夷的目光,還是氣得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直到,此處的人都散了,衛燼弦才走到了屏風後面,
勾脣道:“怎麼樣,你這下滿意了吧?”
尤念擡頭,竟然在他臉上看到了認真和詢問之色。
她都覺得可笑,不過是不痛不癢的一個管家權,竟然有臉問她滿不滿意。
自己將他捅一刀,再將刀鞘給踩幾腳,問他滿不滿意可好?
知道衛燼弦是個自以為的性子,尤念不想再刺激他,忍下了已經到了嘴邊的譏諷,側過頭去沒有說話……
衛燼弦被宮內來人叫走了,尤念才得以脫身鬆了口氣,回到了一個人的臥室。
次日中午,尤念正摸着脖子上的平安符,有些緊張。
春喜跑了進來,激動道:“小姐,姑爺來接您了,還有兩個小主子,人都已經到門口了。”
尤念蹭的一下站起身來,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春喜,我不是在做夢嗎?”
在得到春喜否認的答覆後,尤念頓時提起裙襬,立馬往府外奔去。
皇宮內,滄瀾找到了衛燼弦,神情凝重:
“主子,禮部在太子的督促下,還是給崔景年下了聖旨。
按着時辰,他現在應該已經去了幽王府接人……”
衛燼弦聞言臉色漆黑,立即收回了已經踏進養心殿大門的腳,
出到了宮門口便翻身上馬,揚鞭打馬往幽王府疾馳。
可幽王府門口,一家四口激動相擁,溫馨團聚的一幕,還是刺痛了衛燼弦的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