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彷彿在說一件稀鬆平常的事，語氣輕鬆地繼續說道，“說起來，該讓哪個孩子改姓華呢？”
“朔兒和玥兒，自小是你帶大的，與你感情最篤，改姓一事，想必不會有異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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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他話鋒一轉，帶着笑意，“孩子們大了，這事還是要和他們商量下，讓他們自己決定，比較穩妥。
鳶兒，你覺得呢？”
沈時鳶聽着他這番“體貼”的安排，一時竟無言以對。
老太太將一切看在眼裏，滿意地點點頭。
她轉向華望亭和華映雪，“王爺的安排，你們也都聽見了，對於鳶兒接手醫館一事，可還有異議。”
華望亭和華映雪對視一眼，皆沒有說話。
“既無異議，”老太太的聲音不容置喙，“此事，便這麼定了。”
她嘆了口氣，目光悠遠。
“想來，青怡在天有靈，也希望看到自己的女兒，繼承她留下的醫館。”
提及孫女華青怡，老太太眼中閃過一絲傷感，但很快斂去。
“王爺，既然事情已定，老身身子不適，就先行告退了。後續無論是哪位世子或者郡主改姓，王爺決斷好，告知華家即可。”
“綠柚，扶我回去吧。”
老太太不再多言，由綠柚攙扶着，轉身緩緩離去。
華望亭與華映雪心中雖不願，卻也不好再多說什麼。
王爺能爲沈時鳶做到此種地步，他們再反對也無濟於事。
只能按捺心思，也跟着告退離開。
華采苓落在最後，臨走前，意味深長地看了沈時鳶和君九宸一眼。
她表情看上去平靜無波，眼底深處卻潛藏着一抹恨意，但很快便在轉身間被隱去了。
轉眼間，便只剩下沈時鳶與君九宸二人。
空氣一時間有些安靜。
君九宸上前一步，打破了沉默。
“你看，都解決了。”
他的語氣帶着一絲邀功似的輕鬆，“不用再擔心了。”
沈時鳶擡眸看他，“你方才說讓孩子改姓，是真的？”
她還是覺得難以置信。
“自然是真的。”君九宸答得毫不猶豫。
沈時鳶秀眉微蹙，“但你可是鎮南王，母妃那邊能同意嗎？”
她頓了頓，語氣更添憂慮，“就算母妃同意，聖上能同意？還有朝堂上的風言風語……”
這絕非小事，甚至可能引來巨大的麻煩。
“你相信我，本王能做到。”
君九宸眼底的溫柔幾乎要滿溢出來，“這些事自有本王去處理，本王只想你得償所願。”
他微微傾身，靠近了些，氣息拂過她的耳畔。
“何況……”
“本王整個人都是你的，又何談區區一個孩子的姓氏？”
這話說得直白又滾燙。
沈時鳶聞言，心頭猛地一跳，臉頰不自覺地染上紅暈。
她竟有些無言以對。
下意識地，她微微側過臉，避開了他過於灼熱的視線。
“那也得孩子們自己同意才行。”她小聲嘟囔着，試圖將話題拉回正軌。
君九宸輕笑一聲，似乎早就料到她會這麼說。
“這個自然。”
“等本王今日回客棧，便立刻去問問他們三個。”
他語氣篤定，彷彿這只是件尋常小事。
隨即，他又補充道，“不過皇家子嗣改姓，終究是大事，就算能說服母妃，這流程怕是也要數月。
這樣吧，等確認了孩子們的心意後，咱們先讓孩子上華家族譜。事後本王在稟明母妃和朝廷，這樣快一些。”
沈時鳶聽至此，如何不知男人心中也沒譜，所以打算來個先斬後奏，君九宸爲他做到這般地步，她心中更是複雜。
她輕嘆口氣，“其實，也不必如此着急。”
君九宸卻道：“你的事，便是本王的事，豈能不急。”
沈時鳶看着君九宸這番堅定的樣子，嘴脣動了動，一時間卻再說不出旁的話來。
另一邊。
華望亭等人回到自己的院子。
剛要進屋，身後傳來華采苓的聲音。
“舅舅，請留步。”
她幾步追上前來，臉上帶着慣有的溫婉笑容，眼底卻藏着一絲焦慮。
華望亭腳步微頓，並未轉身，只淡淡“嗯”了一聲。
華采苓上前一步，“舅舅，您當真同意將鎮南王府的一個孩子，記入我們華家的宗譜？”
她抿了抿脣，“那可是王爺的子嗣，是皇室血脈。”
“若將來讓他入了華家，以世子之尊長居於此，還不知會惹出多少是非，給華家帶來多少麻煩。”
華采苓說的有理有據，仿若真是在爲華家着想。
華望亭終於側過頭，目光平靜地落在她臉上。
“雖有麻煩，但於華家而言，也未嘗不是一個機遇。”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
“采苓，此事，祖母已有決斷，王爺也已應允。我自有考量，你無需多言。”
說完，他不再看華采苓，擡步走進了院子。
華采苓看着舅舅毫不猶豫離去的背影，那句“自有考量”像是一盆冷水澆在她心頭。
她捏緊了藏在袖中的手，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裏。
爲什麼，連舅舅都會同意此事……
看來，只有把沈時鳶趕出華家，趕回京城，這件事才能罷休。
她眸光微沉，溫婉的面孔下，一絲陰鷙一閃而過。
……
夜色漸深，華府內逐漸安靜下來。
沈時鳶告別君九宸後，來看望老太太，正好碰上老太太喝藥，便主動承擔了這個活。
綠柚也很有眼力勁的將藥碗給了沈時鳶，退了出去。
老太太靠在軟枕上，精神瞧着比之前好了些。
沈時鳶小心翼翼地扶起老太太，拿起青瓷小勺，一勺一勺地將溫熱的藥汁喂進她嘴裏。
喂完藥，她又取過帕子，細緻地替老太太擦了擦嘴角。
隨後，她伸出手指，輕輕搭在老太太的手腕上，凝神診脈。
片刻後，沈時鳶鬆開手，臉上露出一絲寬慰，“曾外祖母的脈象平穩了許多，這芝雪草果然有效。”
“這還要多虧了你跑了藥王谷一趟，也是辛苦了。”老太太拍了拍她的手背，眼神溫和。
屋內的燭火輕輕搖曳，映照着祖孫二人的臉龐。
老太太沉默片刻，忽然開口，“今日之事，你就沒有什麼要和我說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