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撫好曾外祖母,沈時鳶面上雖是輕鬆,心底卻沉甸甸的。
兩個月的時間,要將兩間中下的鋪子,做到能與福壽堂總店分庭抗禮,談何容易?
除非……另闢蹊徑。
她眸光微凝,心中暗忖。
也罷,明日一早,還是得再去那兩間醫館瞧瞧,再做計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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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晨光熹微。
沈時鳶先去華仁堂看了一圈,先頭那看守櫃檯的夥計倒是勤快了一些,但只有一個大夫看病顯然忙不過來。
沈時鳶囑咐那夥計在門口張貼一個招聘大夫的告示,而後去了華和堂。
還未踏進醫館大門,便聽見外面傳來吆喝聲。
“走過路過,千萬不要錯過啊!”一個清脆又響亮的女孩兒聲音傳來。
“華和堂有神醫坐鎮,專治各種疑難雜症!”
緊接着,另一個略顯稚嫩,卻同樣努力拔高了聲調的男孩兒聲音響起,“有病治病,沒病也能強身健體!
祖傳祕方,藥到病除,不好不要錢嘞!”
“包你身強體壯,百病不親!快來看一看,瞧一瞧啊!”女孩兒的聲音又接了上來。
沈時鳶腳步一頓,這聲音……怎麼聽着這般耳熟?
她面上劃過一絲訝異,快步走了過去。
只見醫館門口,兩個粉雕玉琢的小人兒正一左一右地站着,手裏還拿着不知從哪兒找來的小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寫着“神醫”二字,正賣力地朝着路過的行人吆喝。
可不就是她的玥寶和陽寶!
“你們……”沈時鳶又驚又喜,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
“孃親!”
“孃親!”
原本還扯着嗓子吆喝的兩小只,一看見沈時鳶,眼睛倏地瞪得溜圓,隨即爆發出巨大的驚喜。
兩人丟了手裏的小木牌,像兩只離巢的小燕子般,“嗖”地一下就撲了過來。
青玥一頭扎進沈時鳶的懷裏,小腦袋在她腰間蹭啊蹭,聲音帶着濃濃的孺慕,“孃親!玥寶好想好想孃親!”
君爍陽也緊緊抱住沈時鳶的另一只胳膊,小臉蛋貼着她的衣袖,悶悶道,“孃親,陽寶也想您,每天都想!”
沈時鳶被他們這突如其來的熱情撞得心口一暖,先前那點子對鋪子前途的憂慮,瞬間被沖淡了不少。
她彎下腰,一手摟住一個,聲音裏滿是溫柔,“你們怎麼跑這兒來了?”
“我們想孃親了呀!”青玥仰起小臉,眼睛亮晶晶的,“我聽渣爹說,他已經跟華家那邊坦明和孃親的關係啦,以後我們來看孃親,就不用再偷偷摸摸,可以光明正大地來啦!”
君爍陽在一旁小大人似的嘆了口氣,“孃親都不知道,陽寶想孃親都想瘦了,飯都吃不下!”
青玥聞言,立刻扭過小腦袋,上上下下打量了君爍陽一圈,然後煞有介事地點了點頭,“嗯,是瘦了,瘦得雙下巴都出來了!”
“胡說!我才沒有雙下巴!”君爍陽一聽,頓時急了,小臉漲得通紅,不服氣地鼓起了腮幫子。
“就有就有!你看你這兒!”青玥伸出小手,就要去戳君爍陽的下巴。
“沒有沒有就是沒有,你才有雙下巴呢!”君爍陽躲閃着,嘴裏不甘示弱地反駁。
沈時鳶看着兩個小傢伙你一言我一語地鬥嘴,又是好氣又是好笑,心底那最後一點沉鬱也徹底散了。
她伸出手,分別揉了揉兩個小腦袋瓜,語氣帶着寵溺,“好了好了,孃親知道了,你們都想孃親了。”
她頓了頓,又環視了一圈,柔聲問道,“朔寶呢?”
“小朔朔在裏面呢。”青玥往醫館裏一指,“孃親,我們進去吧。”
沈時鳶點點頭,一手拉着一個走進醫館。
剛進去,就聽到裏面傳來一個略帶幾分焦躁的男聲。
“哎喲,大少爺,您就別給小的添亂了,行不行?”
“這賬冊都是小的熬夜覈對的,絕不會出錯!”
緊接着,一個清脆的童聲響起,帶着不容置疑的篤定。
“陳伯伯,這裏的賬目不對。”
沈時鳶腳步一頓,聽出那是青朔的聲音。
賬房先生似乎有些不服氣,“不可能!這都是我親自核對過的!”
青朔的聲音依舊平靜,“您看這裏,進項少記了一筆,出項卻多添了一筆,一來一回,差了足足二十兩銀子。”
賬房先生“咦”了一聲,似乎湊過去細看。
片刻後,他驚呼道,“哎喲!還真是!這,這可真是……”
他語氣裏滿是懊惱和後怕。
青朔稚嫩的聲音帶着幾分安撫,“陳伯伯莫慌,人非聖賢孰能無過,知錯能改善莫大焉。”
“您再仔細覈對一遍便是。”
說完,便聽見椅子挪動的輕響,似乎是有人從椅子上下來了。
沈時鳶嘴角噙着一抹淺笑,推門而入。
只見青朔正從一張高高的算盤椅上利落地蹦了下來,小臉上一片認真。
那賬房先生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此刻正拿着賬冊,額角滲着細汗。
他見到沈時鳶進來,連忙行禮,“沈管事。”
又看了一眼青朔,忍不住小聲嘀咕,“嘖,不愧是沈管事的兒子,這腦子,隨了沈管事了!”
說完,他又低下頭仔仔細細覈對起賬本來。
青朔則是邁着小短腿,噔噔噔跑到邊上坐下。
一旁的阿風見青朔過來,上前給他添了熱茶。
“大少爺,其實不必如此辛苦,這些事交給下頭的人便是。”阿風輕聲道。
青朔搖了搖頭,一口氣喝掉了一杯茶,“我們是來幫孃親的,當然要認真一些。”
沈時鳶心頭一暖,走過去,“朔寶。”
“孃親!”見到沈時鳶,青朔一下放下茶杯站起來。
他不像姐姐弟弟那樣愛撒嬌,但一雙大眼睛也是亮晶晶的看着她。
沈時鳶走上前,摸了摸他的小腦袋,又看向一旁的阿風,“阿風。”
阿風連忙躬身,“沈管事。”
沈時鳶莞爾一笑,“阿風,往後不必如此生分,便和之前叫周大夫那般,叫我聲沈姐姐便好。”
阿風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幾分真心的笑意,“是,沈姐姐。”
“今日醫館內情形如何,可還順利?”沈時鳶柔聲問道,目光在堂內快速掃過,一切井井有條。
阿風恭敬回道,“回沈姐姐,一切都好。只是……”
他頓了頓,眼神有些躲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