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太子哥哥被謝家陷害謀逆,我想要報信卻被人追殺,”
“那些人刀劍上都是毒,我雖然護住了心脈,但兩只眼睛卻被毒瞎了,只能躲在破廟裏殘喘等死。是敏兒路過救了我,她根本不懂治傷,只知道用嘴給我吸出毒血,差點自己也沒了命。”
“當時我以為她已經死了,後來我眼睛恢復視力,才看到她已經暈倒在了我不遠的地方。”
“那時候還來了一羣不知死活的乞丐,若非我醒的及時,她已經被澱污……”
衛燼弦全身都在發燙,隔着衣料都能感覺他跟個火爐似的,或許是跟他的腦疾有關。
他低聲的喃喃還在繼續,可尤念卻越聽,越覺得身子冷……
原來他不是記不住救命之恩,而是記不住自己曾經救過他不知多少次!
兩年宗廟幽禁日子,她手腳上的皮都不知道被凍掉了多少層,
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小姐,變成了拿着掃帚打人的潑婦,她與那些人對峙了一天,只為了在宗廟裏搶得一小塊地種菜,讓他不再餓肚子……
自己陪着他過了兩年,卻抵不上謝敏悅陪他的那兩天。
尤念以為自己已經心如止水,可聽到他心中所想,卻還是為自己當初天真的自己不值得。
許久,他都沒有了聲音,尤念才擡頭一看,
這才發現他已經閉上了眼睛,呼吸平穩綿長,像是已經睡着。
尤念想要扯開被他握住,並壓在身下的手指,
可剛動了一下,他便眉頭又皺了起來,彷彿被安撫住的怒氣又要爆發的邊緣,
她嚇得不敢再動,只能強忍着雙腿的痠麻,維持着半邊身子都靠在他大腿上的姿勢……
天邊矇矇亮,等尤念再醒來的時候,卻發現自己已經到了牀上。
她驚得一個坐起,下意識檢查自己衣裳,身邊並沒有人,被褥裏也沒有那人的溫度。
衛燼弦並未對她做什麼,只將她丟到了牀上就走了。
尤念鬆了口氣,連忙起身離開了此處,這次侍衛沒有再攔她。
回到了清漣院,也就是她帶着兩個孩子,如今幽王府給她安排住的院子。
進門,她竟然看到春喜抱着歡兒,坐在院子門口,驚得立即小跑了過去。
尤念輕柔地查看歡兒的狀態,他身上披着張小被子,小臉都埋在了被子裏,眼下都有些小小的青紫,像是堅持了很久才睡着。
春喜見她安然無恙回來,身上的衣裳都沒有被換過,也肉眼可見地放鬆了緊繃的肩膀。
她知道自家小姐並非矯情,而是被傷得太深,不願意再與他沾染上關係。
若是他非要用強的,小姐怕是要跟他拼命……
春喜給她解釋道:“小姐,您昨日出去後,小少爺便要跑到門口等您回來,滿臉都是擔憂。
奴婢怎麼都勸不動,怕他冷着自己,便陪着他在此處坐着。”
尤念聞言,又是心疼又是感動,忍不住將臉跟歡兒貼了貼,小聲道:
“歡兒不怕,孃親一定會帶着你們離開幽王府,與那人隔得遠遠的……”
將孩子抱上了牀,尤念也不願意再睡,
而是側身躺在兩個孩子身邊,看着兩人熟睡中的小臉,眼神不自覺變得溫柔。
夏至去端早飯,進來臉色卻有些難看,尤念詢問後她才說出了實情。
原來,今日幽王府又杖斃了一大批侍衛,其中大部分都是昨日守門的侍衛們……
顯然就是因為昨日放了她出府的原因。
尤念幾人聞言,臉色都不自覺有些發白,對衛燼弦狠辣增添了許多恐懼。
她深呼了口氣,問道:“那幽王呢,可是已經出府了?”
夏至搖頭,癟嘴道:“才沒有呢,聽說半夜被叫進了宮,一回來還沒有回臥房換衣裳,就被謝側妃院子裏的人給叫走了。說是她突然腹痛難忍,需要幽王過去陪着。”
紅兒只是性子沉悶些,但能在幽王府主院伺候,也並不是傻子。
她知道自己現在已經與尤念綁在了一起,若是把人伺候好了,即便她離開了也會給自己一份恩典,說不定還能贖身回家嫁人。
她不明白,尤念為什麼非要離開,伺候幽王也沒有什麼不可吧。
更何況,她這種在幽王府待了兩個月的女子,
雖然衆人都默契地不提這個話題,但這卻是事實……
為了自己的前途,紅兒便道:
“夫人,府上最近還有許多事,奴婢說給您聽聽,您看如何?”
尤念揉了揉眉心,道:“嗯,你說吧。”
多瞭解一下幽王府的局勢,她與孩子的脫身,便能多一層保障。
紅兒大致介紹了幽王府後院的人員情況,便說起了幽王府正在建造一處活水溫泉的事。
“那溫泉建得極大,府上好些小姐妹都跑去看了。聽說還是王爺親手設計的圖紙,裏面的溫泉是從山上引來的,據說還有暖身助孕的作用。”
“大家都說,那溫泉是王爺特意給謝側妃建的,全府上下都知道她最怕寒……”
聽到這話,尤念想起了兩年前齊帝60大壽,
宗廟內同樣在慶賀,她與衛燼弦也終於得了一日自由。
可天寒地凍,她只想縮在被子裏,衛燼弦卻不知受了什麼刺激,非要帶上她出門打獵。
自己被他硬拖了出去,還說她這廢物身子,捂也捂不熱,還如出去凍一凍。
說以毒攻毒冷一冷定能生龍活虎了。
可才到地方,她才發現謝敏悅竟然也在。
冰天雪地,她似乎早就等在了那,兩人望向對方的眼神像是約好的,她這個幽王妃才是外人。
因為見到了自己,她哭得兩眼紅腫,望着衛燼弦與她的的眼神,彷彿是受了極大的傷。
她就站在雪裏,怎麼也不願意走,最後是衛燼弦把人抱上的馬車。
那日她倒沒有喊苦,後來卻聽說謝敏悅落下了畏寒的毛病……
紅兒看了一眼尤唸的臉色,見她像跟沒有聽到似的,神情毫無波動,不由得暗暗嘆氣。
春喜一看她的臉色,便知道怎麼回事,當即氣鼓鼓道:
“哼,好好的誥命夫人,堂堂正妻不做,卻來做他的踐妾,腦子進水了來如此想不開。”
紅兒臉色一紅,知道自己逾越了,忙告罪打消了念頭,低頭去做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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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喜教訓完紅兒,回頭見到自家小姐盯着窗外發呆,不由得心疼。
當初自家小姐與幽王大婚當晚,謝敏悅便以鬧洞房的名義,直接醉到了別人新房裏。
後來,又仗着自己是謝家嫡女,時常拉着昭華公主來宗廟,
對着幽王府後院指手畫腳,完全就是欺負自家小姐沒了孃家可以依靠。
但凡她兩人來一次,自家小姐與幽王便會吵一次。
自家小姐與幽王就是謝家送人,才勉強湊在一起,哪裏經得起這樣鬧。
少年夫妻漸漸矛盾加劇,直接成了仇人,見面便不會有幾句好話,靠近就是一身傷。
謝敏悅一臉無辜地造成了這一切,
現在卻還是嫁給了幽王,早知道如此她為何當初不直接嫁給幽王。
平白讓自家小姐受了許多苦,還惹得一身的腥。
將衛燼弦留了半日後,謝敏悅依依不捨將他送出府,便來了顏華院。
曾經風光無限,走路都帶風的盧瓊華,現在素面朝天神情衰敗,
不過是被奪個管家權,便像是沒了半條命似的形容消瘦,也是真夠沒有出息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