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姑娘你呢?”
仲夏搖頭不肯放手,眼眶都紅了:“姑娘你不能冒險啊。”
她知曉自家姑娘,表面看着柔柔弱弱的性格,像是室內嬌生慣養的牡丹花。
可姑娘實則不是。
夫人生病那些年,姑娘看似被那姨娘壓一頭,只能苟且偷生。
其實不過是表面上的演戲,為的是讓那姨娘重心不要在姑娘母親身上罷了。
姑娘是個有主意的,用姑娘的話來說,那是韜光養晦。
來到汴京的姑娘,沒了助紂為虐的老爺,沒了作威作福的姨娘,姑娘像是一顆明珠,愈發明亮起來。
看着這樣的姑娘,她是開心的。
可她不能任由姑娘去做危險的事情。
“我再不追過去,那氣味會徹底消失,到時候找人難度會更大。”
她能追着氣味過去,而留在這裏等待沈遇來也行,可那意味着大夫人身上的危險更多一分。
“此事因貧僧而起,不如讓貧僧跟江施主一起去。”
正嘉道。
他的臉上有着愧疚,若非他識人不清,也不至於讓大夫人陷入危險的境地中。
“好。”江雲亭自然一口答應。
“仲夏,你在這裏等我,說不定大夫人還在寺廟中,你若見到大夫人,再帶人來找我,我會在路上留下印記的,你明白的。”
江雲亭拉住仲夏的手,對其眨眨眼,她自然不是莽撞行事。
“姑娘,那你一定要小心。”被說服的仲夏只能如此。
正嘉速度很快,還找了兩個外門弟子一起。
“今日廟會,寺中人手不足。”
要不然,還能找到更多的人幫忙。
“多謝正嘉大師。”
江雲亭努力保持冷靜,她走出後院的門。
這裏連接着一條下山的小路,時常有人走,倒也不算偏僻。
順着路過去,她的注意力不在腳下,而是在四周的植物上。
人經過這裏,必定留下痕跡。
她不會追蹤的技術,但是她會辨別香氣。
那些人身上的短時香一旦碰觸到這些植物,殘留的香氣足以給予江雲亭指引。
隨着和那短時香的多次接觸,這款香的方子,逐漸在江雲亭的腦海中完善。
得知材料後,就能更好的辨別這種香氣。
一路順着小路下去,在某一刻,江雲亭停下步伐,她沒再往下走,而是看向身側的山林中。
走過去幾步,江雲亭折斷一根灌木枝條,放在自己的鼻尖,最終,她看向山林更深處。
“江施主,是發現了什麼嗎?”
一路上沒怎麼說話的正嘉詢問着,就見江雲亭指向山林。
“他們沒有繼續沿着路走,而是從這裏改道了。”
山林路線複雜,障礙更多,再加上各種植物的氣息混雜在一起,江雲亭也很難追蹤。
回頭看向來路,很長,能見到山頂的寺廟。
今日燒香的人很多,那些煙雲籠罩在寺廟上空,像是在仙境中。
可那條路上,沒有人追過來。
沈遇還沒到,而繼續追下去,無疑很危險。
沉銀片刻,江雲亭走到一棵樹下,灑下手裏的幾顆香豆。
這些豆子被她用香脂浸泡過,氣味獨特,很好辨認,而這,是她留給仲夏的信號。
跟在她身邊這些年的仲夏,哪怕看不見也能分辨出這款香來。
做完這些,江雲亭帶着人,邁入山林中。
追到這裏,豈能前功盡棄呢。
也在一行四人沒入茂密山林中時,寺廟內,仲夏終於等到沈遇,一個全須全尾,甚至面帶笑意的沈遇。
此時寺廟幾乎搜尋了個遍,依舊沒有找到大夫人的蹤跡。
霍嬤嬤掌控的很好,消息並未透露出來,所知曉的人不多。
而等沈遇聽完經過後,本是柔和的雙眸裏涌動着無邊無際的風暴。
颶風席捲,殺意錚錚。
仲夏被嚇得後退一步,便見到沈遇看過來的那一眼,黑沉的,無光的,像是在看死人。
![]() |
![]() |
“帶路。”
“……是。”僵住的仲夏,還是在扶桑不斷示意的眼神中從才回神,趕緊帶人往後山而去。
“爺,您別太擔心,夫人和表姑娘一定都會沒事的。”
扶桑嘴上說着,眼睛在觀察沈遇的表情,而他心裏更是情緒複雜。
他一直撮合這兩人,為的也是自家主子。
畢竟自家主子這些年就只是對錶姑娘有過這種男女的心思,若對方能陪在自家爺的身邊,說不得爺就不用那麼剋制自己。
可他從不認為,在爺的心裏,表姑孃的地位能和夫人相比。
然而,明明可以等待他們過來的表姑娘為了夫人甘願去冒險,這恩情……他很難判定這會讓自家爺對錶姑娘的心思昇華到什麼程度。
此事之後,若是兩人都能平安無事,他想,表姑孃的地位在自家爺的心裏,怕是誰也無法碰觸了。
並不知道有人順着她的記號追過來的江雲亭,帶着三個和尚在山林中走得有點艱難。
長裙被樹枝劃破,髮髻凌亂,一縷被勾出的髮絲在耳邊飄蕩。
江雲亭將其撩在耳後,在一塊石頭邊上站定。
石頭下方有幾個腳印,某處有着濃郁的短時香氣味,看高度,應該有人在這裏倚靠過。
這香氣,聞久了,裏面那圓柏果實的氣味不用江雲亭怎麼靠近都能夠輕易捕捉到,像是信號般指引她前進。
這也說明,她和那些人,更加近了。
心臟在胸腔中跳動很快,江雲亭再度放下幾顆香珠後,大步向前。
眼睛有些癢,汗珠滾落,江雲亭擡手擦了擦,並未注意到在那張淨白的臉頰上留下幾道髒污的痕跡。
她的眼神很是明亮。
吐納間,不斷分辨各種氣味。
經由短時香的指引,江雲亭見到前方隱約有光亮而來。
要出去了!
她一喜,加快步伐往那裏走去。
身後傳來重物倒地的聲音,江雲亭扭頭就見到正嘉被一人敲擊在後腦勺,瞪大眼倒在地上,其餘兩個和尚早已倒下。
幾個人影從中走出來,其中一人還揹着昏迷的大夫人在。
人……已經找到,可危險也來了。
江雲亭認出為首的那人,正是當初在自己店鋪中說是給妻子買香的那個人。
四目相對,江雲亭沉默不語,一張小臉白的驚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