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時鳶端着茶杯的手一頓，猛地擡眸看他。
君九宸繼續沉聲道，“還記得我們之前在華家制藥坊查到的那個趙成安嗎？
就是那個在你娘出事前，頻繁去製藥坊支取和你娘所中之毒相關藥材的人。”
沈時鳶點頭，“記得。”
君九宸看着她，“本王派人詳查了他的底細，發現此人曾經在華和堂做過一段時間的夥計，但在你娘死後不出一月，此人就以身體狀況不佳爲由，離開了醫館。”
“什麼？！”沈時鳶驚愕，手中的茶杯因她突兀的動作而輕輕晃動，茶水險些濺出。
“華和堂？”她重複了一遍，“這怎麼可能？”
沈時鳶眉頭緊鎖，“華和堂上上下下的名冊我都查過，絕沒有一個叫趙成安的人。”
君九宸不意外，“那是因爲，他用的是假名。”
沈時鳶秀眉微蹙，“假名？”
“不錯。”君九宸頷首，“本王費了些功夫，才查到他當年在華和堂登記的，並非本名。他本名叫趙常富。”
沈時鳶重複了一遍，“趙常富……”
這個名字，她是真的全然陌生，難怪在醫館裏查不到。
“說出來也巧，”君九宸繼續道，“趙常富雖然不在醫館了，卻有一個兒子還在華和堂當差。”
“是誰？”沈時鳶擡眸，眼中閃過一絲急切。
君九宸一字一頓道，“趙霽風。”
“趙霽風……”沈時鳶低聲念着這個名字，忽地，她杏眸倏然睜大，帶着一絲不敢置信，“阿風？！”
君九宸敏銳地捕捉到她神情的變化，“你認識此人？”
沈時鳶定了定神，語氣有些遲疑，“我不確定是不是他。”
她眉心微鎖，“華和堂裏，的確有一個名叫阿風的學徒，但我並不知他的全名，也不知是不是一個人。”
君九宸道，“這便需要你親自去確認了。”
沈時鳶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看來，我得回去好好查查了。”
若真是阿風，那她當日去阿風家見到的人便是趙常富了。
畢竟相處了多日，想到孃親的死可能與阿風的父親有關，沈時鳶的心緒便有些複雜。
君九宸看着她的表情，忽的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她微涼的指尖。
“別這麼愁眉苦臉的。”他的聲音沉穩，“如今總算有了線索，應該高興才是。”
沈時鳶擡眸看向他，對上他深邃而堅定的目光，心中的紛亂似乎也隨之平息了幾分。
那緊鎖的眉頭，不自覺地鬆開了些許。
“嗯。”她輕輕應了一聲，算是認同了他的話。
君九宸脣角微揚，“事情總會水落石出的。”
沈時鳶輕輕抽回手，“我得回去了。”
有些事情，她必須立刻去確認。
君九宸頷首，“我送你。”
“嗯。”
沈時鳶沒有再拒絕，由君九宸送她去了華和堂。
夜色已深，街上的行人稀疏了不少，只有幾家還亮着燈籠的鋪子，在夜風中搖曳着昏黃的光。
華和堂的燈籠依舊明亮，只是大門已經虛掩，看樣子是準備打烊了。
沈時鳶推開門，一眼便看到櫃檯後正在整理藥材的阿風。
聽到門響，阿風擡起頭，見到去而復返的沈時鳶，臉上露出了驚訝的神情。
“沈姐姐？”他放下手中的東西，快步從櫃檯後繞了出來，“您怎麼這個時辰回來了？”
他有些擔憂地問道，“可是出了什麼急事？”
沈時鳶輕輕搖了搖頭。
“倒也不是什麼急事。”
她淡淡道，“只是我方才在回來的路上，忽的想到了一個新的方子，怕一時忘了，便想着趕緊過來記下。”
阿風聞言，立刻興高采烈道，“那我幫您研墨鋪紙！”
“也好。”沈時鳶頷首，脣邊漾開一抹淺笑，“你幫我看着些，免得我疏漏。”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後堂，阿風殷勤地點亮了桌案上的油燈，又熟練地研好了墨，鋪開了紙張。
燭火搖曳，後堂靜謐，只有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
“對了，阿風，”沈時鳶像是忽然想起什麼似的，擡眸看向他，“你父親的腿疾，我前些日子思量了一番，擬了個方子，等會我一併寫下，今晚可帶回去給他老人家用上。”
頓了頓，她又說，“你爹不許我醫治，你便說是從其他大夫那裏抓的方子便是。”
阿風眼睛一亮，臉上是掩不住的欣喜與感激。
“真的嗎？那太好了！”他連忙放下筆，站起身，對着沈時鳶深深一揖，“多謝沈姐姐！”
沈時鳶虛扶一把，“你跟我之間這麼客氣做什麼？”
她頓了頓，又道，“對了阿風，之前忙亂，倒忘了問，你父親的名諱是……？”
阿風正沉浸在感激之中，聞言有些不解，“沈姐姐問這個做什麼？”
他撓了撓頭，有些憨厚。
沈時鳶低着頭，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絲毫異樣，“哦，我這邊開出去的方子，都要在藥案上登記病人名諱的，尤其是這種沉痾舊疾，日後若需調整藥方，也好查閱對照，萬一有什麼不對，也能及時應對。”
這理由合情合理，阿風恍然大悟。
“原來如此。”他絲毫沒有懷疑，老實答道：“家父姓趙，單名一個常，富貴的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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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常富……”
沈時鳶握着筆的指尖不可抑制地一顫。
真的是他！
她擡起頭，看向阿風，“那你全名叫什麼？”
阿風被她看得有些發毛，但還是老實回答，“趙霽風，霽月光風的霽，風雨的風。”
趙霽風……
沈時鳶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胸腔中翻騰的驚濤駭浪似被強行壓下幾分。
她垂下眼瞼，掩去眸底複雜難辨的神情，只將早已擬好的藥方一字一句謄寫清晰，遞給了阿風。
“這是方子，你且收好。”
阿風自是千恩萬謝，歡天喜地地接了過去，寶貝似的揣進懷裏，絲毫未曾察覺沈時鳶的異樣。
翌日。
沈時鳶特意尋了個鋪子裏不甚忙碌的空檔，未帶旁人，徑直去了阿風家。
再一次到來，她的心境已經截然不同。
她上前，叩響了那扇略顯斑駁的木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