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在昏暗不明的屋子裏,舒窈仍然看見碧雪的瞳孔放大了一圈,同時還伴隨着猛烈的抽氣聲,人已經僵在那不敢動了。
戟樾掀被坐起來,兩只胳膊撐在身後,對舒窈唸叨一句,“你想悶死本王啊?”
而舒窈只是垮着肩膀泄氣的坐在那,終於還是被人知道了,碧雪出去一傳,其餘三個婢女和其他丫鬟都會知道,弄不好整個王府都會傳開,到時她的日子豈不是更舉步維艱了。
但轉念又一想,這四個丫鬟都不是省油的燈,尤其碧雪碧珠,她們倆之前都是怎麼對自己的,只有自己心知肚明,反正除掉一個就減少一份刁難,今日倒不失爲一個好機會。
見牀上真的是主子,碧雪徹底傻眼了,哆嗦着噗通一下就跪到了地上,接着便連連磕頭求饒,“王爺恕罪,奴婢不知您在此,冒犯之處還請王爺見諒……。”
戟樾沒有理會,反而慢條斯理的從榻上下來,睨着她道,“你冒犯的是我嗎?若本王爺不在,你就可以隨便闖入她的房間肆意打罵了?哼!我看見了,焉知你是如此,看不到時,你是不是比這還過份?”
“王爺……奴婢沒有……”碧雪縮在那裏,哭都要找不到調了。她本就是想來找舒窈去幹活,誰知道主家會在她屋裏,兩人還躺在一張榻上,不用想都知道他們之間發生什麼了。這個其貌不揚的小丫頭原來如此不簡單,梅兒那樣的容貌,都不能使王爺留宿一夜,可她姿色平平,卻能讓爺屈尊降貴跑到她房間裏睡覺,這誰能預料得到的呢?
“沒有?舒窈,你來說,她素日是不是就這樣待你?前些日子我來讓她伺候你時,她可曾盡心盡力?”
舒窈反而被問懵了,來伺候她時?何時有人來伺候過她?她舒窈配嗎?不過是躺在牀上聽天由命罷了!看見跪在那抖如篩糠、看都不敢看她一眼的碧雪,立即就明白是怎麼回事了。
她站起來,對着戟樾一俯身,哀切的道,“奴婢命踐,不配讓姐姐服侍,前幾日是奴婢自己躺在牀上硬挺過來的。”
想讓她替她粉飾太平,做夢!
“舒窈,你個踐人,敢跟主子告我的狀!”就算在這種時候,碧雪也學不會隱忍,無非是仗着自己資歷老,還曾在主子生母身旁侍奉過,即便沒服從主子命令來伺候這小踐人,頂多也就是罰一個月月銀,根本不痛不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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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住嘴!”戟樾陰狠目光射向碧雪,臉上已經佈滿盛怒,“本王還在,豈能容你如此放肆!”
隨着最後一個字落下,他站起來對着碧雪就是一腳,後仍覺不解氣,又綽起桌上的茶杯狠狠砸了過去。
“啊……”碧雪慘叫一聲,頃刻被踢出幾米遠,痛得捂着肚腹在地上來回翻滾,接着頭上又捱了一下,血頓時順着額角洶涌而出,不着片刻就連動也不能動了,只有嘴裏發出痛苦的嗚咽聲。
“辰爺,算了吧,奴婢、奴婢現在也沒事了。”舒窈其實根本沒想置她於死地,她跟自己不同,平時除了伺候戟樾之外養的跟朵嬌花一樣,今日挨這一頓打,也就夠她受了。
“狗仗人勢!”戟樾不以爲意的拂袖又坐回榻上,“本王平日就是太縱着她們了,才讓她們忘了自己的身份!”
舒窈蹲下給他穿好鞋,又拿起外袍重新給他披上,知道馬上就能送走這尊瘟神了。
“去外面把趙桓叫進來。”戟樾吩咐。
趙桓?難道趙桓一直在院門口守着?那他爲什麼把碧雪放進來呢?
從屋裏出去走到院門口不過二十米,舒窈到地方也想明白了,便對着趙桓一施禮,誠懇的說了一句“謝謝趙大哥。”
如果他不放人進來,戟樾還無法知道碧雪她們平日是怎麼對她的,也不會被打的半死不活,等於變相替她討回了公道。
“舒姑娘客氣了”趙桓一抱拳,“可否是爺找我?”
“是!”
兩人先後回到院裏,戟樾已經穿戴整齊站在屋外了,而碧雪仍躺在地上,但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疼暈了過去。
“趙桓,你一會兒命人把碧雪擡回自己房裏,不許讓人進去照顧她,然後速速找一個離東輝院兒最近的單獨院落,把舒窈安置進去。”
“是,屬下這就着手辦。”
舒窈一直默默站在旁邊,未置只字片語。
戟樾臨走前又深深看了她一眼,才轉頭闊步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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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桓給她安排的院子原名叫“素玄居”,是貴妃活着時讓戟樾在府里布置的佛堂,後來貴妃薨了,戟樾又不信佛,就命人把供奉的幾尊佛像都送去了普照寺,據說和尚來做法撤供那天,整整下了一日小雨,院子裏形成大大小小的水窪,後來這裏就改名“絮雨閣”了。
舒窈初一入園,就覺得這是整個王府最清幽雅緻的所在,不愧是按佛堂來佈置的,放眼望去,地上皆鋪滿平整光滑的雨花石,各處景物摟閣無一不素靜淡雅,連一磚一石都是那麼自然恬靜,讓人浮躁的心都不禁跟着平靜下來。
她十分喜愛這裏,十分十分喜愛……被送進來以後便放下自己那幾樣少得可憐的行李,開始拿着抹布認真的擦拭起來。
可不多時,院子裏又進來一個人,居然是那天在淨房外和她有過短暫對視的小丫鬟。舒窈一見是她,嚇得手上抹布差點掉到地上。
似是看出她的懼怕之意,那丫鬟一改之前冷漠的態度,竟對着她一附身,“奴婢名喚新四,是王爺特派來姑娘身邊伺候的。”
說得那麼好聽,還派來伺候,她看是派來監視還差不多。不過在這種時候,她是絕對不會對戟樾的任何安排表現出忤逆的,這園子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要讓她一個人獨居也有些寂寞,就當她是來跟她作伴看屋的吧。
舒窈也對着她一揖,“伺候不敢,咱們在一起做做伴兒便成。”
完全是丫鬟對丫鬟的姿態,她不是戟樾的妾或者通房,現在不會是,以後更不會是,所以不用擺什麼主子的款兒,更不需要人伺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