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時鳶筆走龍蛇,將藥園一行所聞,以及自己的猜測,詳盡述於紙上,之後差人將信送往君九宸暫居的驛館。
君九宸那邊並未回信,翌日夜晚,沈時鳶剛吃完飯回屋休息,卻見窗櫺微動,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潛入。
沈時鳶端坐燈下,頭也未擡。
“就知道你會來。”
君九宸走到她身側,身上帶着夜的寒氣,聲音低沉。
“信我看了。”
他頓了頓,繼續道,“皇城司的人已經查到了夜水的行蹤,他們往城南方向去了,明日我召集人馬,後天一早便就帶人去追。”
沈時鳶放下手中的茶杯,擡眸看他,“我同你一起去。”
君九宸眉頭皺起,“不行,太危險。”
沈時鳶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語氣不容置喙。
“此事關乎華家,我身爲華家家主,責無旁貸。”
她直視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況且,若真讓他們用木靈珠開啓了寶庫,無論是夜水還是域外劍宗,整個大涼都將生靈塗炭,屆時你我,還有孩子們,誰也逃不掉。”
君九宸看着她堅定的眼神,沉默片刻,終是嘆了口氣。
“好。”
他沉聲道:“我們一起。”
沈時鳶點頭。
待君九宸離去,她連夜安排好華家諸事,又將重要事務交託給幾位信得過的族老。
天剛微亮,她便去了醫館,準備找阿風交代些事情。
剛踏進醫館門檻,三道小身影便炮彈似的衝了過來。
“孃親!”
玥寶,朔寶,還有陽寶,三個小腦袋齊刷刷仰着,大眼睛裏滿是急切。
沈時鳶一怔,“你們怎麼來了?”
青玥小嘴一扁,搶先道,“我們都知道了!渣爹昨晚偷偷來找你,要跟你一起去辦事,還說不要讓我們跟着。”
沈時鳶心中一嘆,蹲下身,摸了摸三個小腦袋。
“孃親和爹爹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辦。”
“你們乖乖聽話,等我們回來,好不好?”
三個小傢伙雖然不太情願,卻也懂事地點點頭。
“孃親,這個你拿着!”
青玥率先從她那個寶貝小竹簍裏掏出一個黑乎乎的小瓷瓶,獻寶似的遞過來。
“這裏面是我新養的紅血蜘蛛,遇到壞人就丟出去,只要一口就能讓壞人暈暈乎乎的!”
青朔也不甘示弱,從懷裏掏出幾件造型奇特的小玩意兒。
“孃親,這是我改良的袖箭和幾個小型霹靂彈!”
輪到君爍陽,他小臉一紅,有些不好意思地從袖袋裏掏出一沓厚厚的銀票。
“孃親,我……我除了錢,也沒別的了,這些你都拿着,路上用!”
沈時鳶看着這三個小活寶,又是無奈又是好笑,眼眶卻有些發熱。
“好,孃親都收着。”
她將孩子們的東西一一仔細收好,“你們都是孃親的乖寶貝。”
她揉了揉他們的小臉,柔聲道,“好了,孃親要去找阿風哥哥說幾句話,你們先回去吧。”
君爍陽一聽,立刻自告奮勇,“我去找阿風哥哥,他肯定在後院看藥爐呢!”
說着,小傢伙便一溜煙往裏院的藥爐衝去,剛跑到拐角。
“啊!”
只聽“砰”的一聲,君爍陽和匆匆走過來的阿風撞了個滿懷,一屁股栽在地上。
“阿風哥哥!”君爍陽捂着被撞疼的小腦門,另一只手還揉着自己的小屁股,顯然是摔得不輕。
同時,“啪嗒”一聲脆響,有什麼東西從阿風身上掉落,摔在了青石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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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爍陽剛想說“阿風哥哥你掉東西了”,卻見阿風臉色驟變。
阿風甚至都顧不上查看君爍陽是否受傷,急急地彎腰去撿地上那半月形的玉佩。
阿風小心翼翼地將玉佩撿起,捧在手心,仔仔細細地檢查了一遍,見玉佩完好無損,這才重重地鬆了口氣,彷彿那是什麼稀世珍寶。
他將玉佩緊緊攥在手心,這才轉向君爍陽,臉上帶着一絲歉意和後怕。
“小少爺,你沒事吧?撞疼了沒有?”
君爍陽搖了搖小腦袋,大眼睛忽閃忽閃地盯着阿風緊握的手。
“我沒事,阿風哥哥。”
他伸出小手指了指,“你那麼緊張,那是很重要的東西嗎?”
阿風低下頭,攤開手掌,露出那半塊古樸的玉佩。
玉佩的邊緣有明顯斷裂的痕跡,似乎是被人硬生生掰開的。
他聲音有些低沉,帶着一絲茫然。
“我也不知道。”
“自我有記憶起,它就一直戴在我身上。”
阿風的指腹輕輕摩挲着玉佩粗糙的斷口,“總覺得……是很重要的東西,不能弄丟,也不能弄壞。”
君爍陽歪着小腦袋,湊近了仔細端詳那半塊玉佩。
“咦?”
他小小的眉頭突然蹙起,似乎在努力回憶着什麼。
阿風疑惑的看向君爍陽,“怎麼了?”
君爍陽咬着手指,小臉蛋皺成一團,片刻後,他像是想起了什麼,眼睛倏地瞪大了。
“啊!”
他猛地一把握住阿風的手腕,也不管阿風什麼反應,拉着他就往外衝。
“哥哥!姐姐!你們快來看這個!”
君爍陽這一嗓子石破天驚,中氣十足,差點把醫館的屋頂掀翻。
“嗷!”
正和沈時鳶說着話的青玥被他嚇得渾身一哆嗦,手裏裝着小螃蟹的罐子差點脫手。
“小陽陽!你鬼吼鬼叫什麼呢!”
青玥柳眉倒豎,叉着腰瞪着從裏間衝出來的小炮彈。
“毛毛躁躁的,又闖什麼禍了?”
沈時鳶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驚了一下,隨即無奈地搖了搖頭,目光落在被君爍陽拽出來的阿風身上。
只見阿風一臉茫然無措,手腕被君爍陽的小胖手攥得緊緊的,另一只手還死死護着什麼東西。
“哥哥!姐姐!你們快看這個!”
君爍陽哪裏顧得上解釋,興奮地舉起阿風的手,示意他們看阿風緊握的掌心。
青玥和青朔好奇地湊了過去。
沈時鳶也疑惑地探過頭。
阿風似乎有些不自在,但在君爍陽的堅持下,還是緩緩攤開了手掌。
一枚玉佩靜靜地躺在他的掌心。
玉佩色澤古樸,看質地就是普通的玉做的,雕琢的是一條活靈活現的游魚,只是有裂痕從魚嘴處斷開,看形狀,這應是一對雙魚玉佩中的一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