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世,穆安歌到死都不知道,爲什麼沈墨淮對穆家有那麼大的敵意,也不知道爲何沈墨淮要一直盯着她父親不放。
難道就因爲她曾強嫁給他,讓他丟了人,所以他纔會這麼怨恨,恨到非要讓她穆家滿門俱滅方肯罷休嗎?
穆安歌一直覺得能夠做到一軍統帥,受全國軍士尊敬愛戴的戰王,不應該是如此小肚雞腸的膚淺之人。
可穆家除了她強嫁沈墨淮這事兒得罪了他,其他可沒人得罪過他。
可就在剛剛,她和曾阿婆閒談的時候說起了沈家軍。
再聯想到上一世,夏婉央口中那個決定了穆家悲劇開始的楊修錦也是沈家軍的人,而沈墨淮是沈老將軍的外孫,穆安歌的心裏忽然冒出來了一個瘋狂的想法。
有沒有可能是沈墨淮懷疑是她父親害了沈家,所以才一直盯着穆家不放呢?
有些事情一旦有了一個懷疑的開始,就會以這個爲基礎去產生很多的聯想。
原本很多穆安歌覺得無法理解的細節,在沈家的悲劇是她父親造成的前提下,都變得合理了起來。
一時間,穆安歌不由得沉默了,眼中甚至閃過了一絲迷茫。
如果沈家的悲劇真的是她父親造成的,那上輩子沈墨淮非要滅了穆家,就變成了一種合乎情理的報復。
穆家滿門俱滅成了他的合情合理,那她一世癡纏被負的恨呢?也要隨着他報復的合情合理而湮滅嗎?
那一絲的迷茫很快被穆安歌拋諸腦後。
她的目光重新堅定起來。
不管沈墨淮的報復是如何的合情合理,也無法改變他滅她滿門,囚禁她,虐待她,讓她痛苦慘死的現實。
而且,穆安歌也不相信,她那溫潤清雋、儒雅隨和的父親會無故暗中害死一個忠臣良將。
除非對方罪有應得!
可沈老將軍叛國一案當年確實存在蹊蹺,這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又諱莫如深的一件事情。
所以沈家叛國的案子,說不定確有內情,而這個內情,又很大可能和她父親有關。
穆安歌明白,想要徹底弄清楚上一世沈墨淮滅穆家滿門的事兒,恐怕還得從沈家叛國案查起。
可沈家的案子已經過去十幾年了,證據早已經湮滅不說,這其中牽扯到的東西肯定也很多,要查起來,只會猶如登天一般艱難。
不過不論多難,穆安歌也一定不會放棄!
她一定要查清楚這件事情。
只要能確定沈家之事和她父親無關,這樣就算日後報復沈墨淮,要沈墨淮的命,她也能夠問心無愧。
在穆安歌理清楚思緒的時候,馬車也已經來到了曾阿婆家。
穆安歌跟着曾阿婆下了馬車。目光下意識的在周圍掃了一圈。
這裏是外城邊緣處的貧民窟。
此地的房子低矮,基本上都是由木板和茅草打成的簡陋屋子,路邊上還坐着不少衣衫襤褸的難民或者乞丐。
他們的目光要麼頹廢、要麼麻木、看着沒有半點生氣,對生活好像已經沒有了絲毫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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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也很不好聞,腥臭味、酸腐味、汗臭味交織在一起撲面而來,讓人聞之慾嘔,讓穆安歌不由得蹙了蹙眉。
若非是親眼所見,恐怕沒有人會相信繁華的京城之中還有這樣的破敗貧瘠之地。
“夫人您這邊請。”曾阿婆有些不自在的走在一旁引路。
她嘴裏低聲解釋着:“大力身子不好,我那點積蓄都在進京的路上花光了,也住不起好的地方,只能在這種地方將就着找了個落腳地,只能先委屈您了。”
“無妨,走吧。”穆安歌微微搖了搖頭,沒有表露出嫌棄的模樣來。
她上一世被囚禁在地牢的時候,地牢裏污濁的空氣聞久了,早已對糟糕的環境有了免疫力。
雖然這裏的環境比她當初在地牢時的環境還要差,但至少如今的她是自由的,所以也沒有什麼好不能接受的。
曾阿婆帶着穆安歌來到了一個低矮的茅屋前。
“夫人,就是這裏了,您請進。”曾阿婆推開門走了進去,滿臉侷促不安以及羞愧。
讓夫人這樣尊貴的人來他們這破敗的落腳處,曾阿婆都覺得於心難安。
像是夫人這樣的仙女兒,就應該在高門大院的琉璃瓦房內居住,而不該來到這兒受委屈。
穆安歌跟着曾阿婆進門。
這是一間獨立的茅草房,屋裏有濃濃的藥味,屋子裏的光線昏暗,用簾子隔開,分成了裏外間。
外間靠着窗戶的角落放了爐子和鍋碗瓢盆這些廚房用品,而另一邊的牆角處則擺着一張用兩條板凳和一張門板搭起來的簡易牀鋪。
正中間放着一張小桌子,兩張歪了腿的凳子。
在這一眼就能看光的破敗茅屋裏,唯一能算得上優點的也就是屋子被打掃得很乾淨了。
“咳咳,咳咳咳……”正在這時,屋裏響起了痛苦的咳嗽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