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芙,我等你!”
外面那如同詛咒的話語連帶那些嘈雜的腳步聲一起消失,房門緊閉,陸芙坐在椅子上,端着茶盞的手指骨繃緊。
“沒關係的。”她安慰着自己,她最多就是說了幾句似是而非的話,其餘都是顧挽笙做的,是她自己蠢,不怪自己。
昏暗的屋子裏裏安靜許久,久到外面一點動靜都沒有後,陸芙才起身開門。
她小心的走到隔壁院子裏。
兩人比鄰而居,關係卻是真真假假,好時是姐妹,有矛盾是便是互相利用。
如今看着那空蕩蕩的小院,陸芙心中的鬱氣難以消散。
良久,她握拳,眼裏是昭然若揭的決心。
顧挽笙的結果給她提了醒,讓她知道自己以後行動一定要在縝密一點。
在府中做的事情,都會被那幾個主子盯死,不能有僥倖的心理。
而她更不能淪落到顧挽笙這種地步。
想清楚後,她轉身,在見到身後人時,嚇一跳。
那是去而復返的張嬤嬤,對方也不知道在院子外面站了多久了。
“嬤嬤,我就是來看挽笙她有沒有什麼東西丟下,畢竟姐妹一場,看她走錯路,我這心裏也是難過的。”
一瞬間眼眶就紅了,帕子擦着眼角,就見到眼前張嬤嬤表情似乎緩和不少。
“陸姑娘放心,定國公府的表姑娘,不管在什麼地方,都能好好生活。”
她對陸芙做了一個請的手勢,示意對方出來。
將人送到陸芙院子門口後,張嬤嬤才狀若無意的開口:“陸姑娘,我們老夫人是個念舊的人,今日這種事情,自是不想再發生,您說對吧?”
笑銀銀的,像是提醒,又像是警告。
陸芙渾身僵硬,卻還擺出一張笑臉應承着。
“自是如此,嬤嬤您忙,我先進去了。”
陸芙的步伐都有些慌亂,門再度合上,張嬤嬤臉上笑意消失。
“真是不懂事。”
定國公府這麼大,齷齪的事情肯定不少,小打小鬧也就算了,可一出接一出的鬧,這不是在挑釁老夫人嗎。
“陸表姑娘和陸姑娘可是不同的。”
也不知道對方是否真的聽懂自己的提醒。
大夫人和老夫人出手很快,等江雲亭聽說這件事情時,府中所有的風聲都被壓下去。
她早洗漱完畢,靠着牀榻正在看書。
“要奴婢看,活該。”
兩個字,形容顧挽笙的結局,江雲亭笑笑,並不在意。
後宅手段她在江家時就看了很多。
她的繼母安氏,在還是姨娘的時候,就不斷使手段壓迫自己的母親,手段還高超的很。
最起碼自己那好父親是一點沒看出來過,又或者他明知道,還縱容對方。
而自己母親病重,她不想讓外界那些糟心事擾亂對方的心神,所以對於安氏的手段,她都是自己處理的。
雖說受到不少磋磨,可她還是走出來。
如今母親安息,她在這裏也很好,至於在府邸中爭風吃醋這種事情,她絕對不會去做。
再一個……做決定的從不是她們這些表姑娘,何必呢。
打着哈欠,江雲亭放下簾子,外頭傳來仲夏模糊的聲音。
四月十四,殿試開始。
這日一大早,三房那邊就忙碌的不停。
等沈和終於抽空時,卻從自己妹妹那裏得知江雲亭早早離府了。
找不到佳人行蹤的沈和暗下決心,等殿試結果出來後,他就去找表妹談談。
他是真心的。
被沈和惦念的江雲亭早就坐上前往宮廷的的馬車,陪同的人正是沈遇。
仲夏被趕去外面和扶桑一起。
馬車足夠寬敞,江雲亭看着那非要和自己擠在一起的人,輕咬着手裏的東西,只當沒見到。
“好吃嗎,我特意去買的。”
沈遇也不介意江雲亭的無視,他靠着車壁,一手撩開簾子。
隨着往皇宮方向靠近,馬車越來越多,負責殿試的官員早早在皇宮外等候,開的是正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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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他們的馬車,走得是側門,避開和那些人的交集。
擦嘴,整理好衣服的江雲亭,才讓沈遇將自己扶下車。
“我們先去太醫院那邊。”
沈遇說着,轉頭見到的是江雲亭靈動的眼眸。
她在打量四周。
紅牆綠瓦,內外有別,有些人進了這高牆,就是永遠。
江雲亭不知道一輩子守在這裏的女子是什麼感覺,可對於她而言,所見是亭臺樓閣,山水齊飛。
巍峨的宮殿肅穆而冷寂,巡邏的侍衛走過,對一行人投來戒備的目光。
在看清沈遇的模樣後,又行禮告退。
這裏是皇宮,世間權利的制高點,當江雲亭最初激盪的心情平靜下來後,她見到身側沈遇的表情。
諷刺的,嘲弄的,又像是面無表情的。
一雙眸在宮牆中,冷沉而壓抑,像是堆積的烏雲,不見光亮。
眼神交錯那一瞬,那雙眼裏泛起淺淺的笑意,撥雲見月,落下滿身清輝。
“阿梨喜歡這裏嗎?”沈遇問着,手指輕輕擦過江雲亭的手背,見到女子臉上怒瞪的眼時,笑的像是偷腥的貓兒。
“宮中的人,知道世子爺您這兩幅面孔嗎?”
江雲亭不答反問,初見時這人冷漠無比,這會又不正經的戲弄她。
“在這裏生活的人,誰沒有兩幅面孔呢。”
沈遇擡頭,玉冠紅袍,修長的身姿行走在這裏,大袖隨動,風華無二。
微涼的眸光望向她時,總能見到暖意。
“我不喜歡這裏。”
她回答對方剛剛的問題,在對方驚喜看過來時,江雲亭加快了步伐。
“不是說要去太醫院那邊嗎,快些走,別讓人久等了。”
今日的江雲亭,身着月白雲天水漾留仙裙,繁複的裙襬在這春風中揚起,像是天上的白雲,自由而灑脫,讓他有擁抱的衝動。
看着對方那堅定的步伐,沈遇笑着追上去。
也對,他的阿梨,怎麼會被皇城中一時的繁華迷了眼呢。
他的阿梨啊,最是清醒不過。
宮道悠長而多。
越往裏面走,遇到的人就越多,除開守衛,還有一些宮女和太監。
哪怕相逢,那些人也是匆忙行禮,低頭而過,偶爾的幾個,小心擡頭猜測着他們的來意。
一路走來,江雲亭這張臉倒是引起不少注視,直到來到太醫院門口,那些目光才散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