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穆安歌性情大變之後,就一直對沈墨淮表達出了厭惡和仇恨之感,可沈墨淮一直以爲那是因爲他將夏婉央帶回來的緣故。
所以當他跟穆安歌解釋清楚夏婉央的事情之後,他以爲穆安歌會原諒他。
哪怕穆安歌並沒有原諒他,他也覺得,穆安歌只是還在跟他置氣,想要多磨磨他,氣氣他,只要他表達出足夠的誠意,一定能夠挽回穆安歌。
所以哪怕他在這個過程中來回的自我懷疑和自我認可,但他始終堅信鐵杵磨成針的這個想法。
只要他夠堅持,夠真誠,他一定能夠抱得美人歸。
可是這樣堅定的信念,在剛剛那一場夢境中,被粉碎了。
擁有過前世那樣痛苦的遭遇,她怎麼可能還會輕易被他打動呢?
她如今願意跟他攪和糾纏在一起,只是因爲想要查清楚沈家事情的真相,只是想要知道幕後兇手到底是誰吧?
沈墨淮光是想着,就覺得連呼吸都是痛苦的。
直到此時,他才發現,自己是趴着是狀態,後背的傷口在隱隱作痛,胸前又因爲爬得太久,不過血而麻痹不已。
他難受的偏過頭,想要緩解自己心中的情緒,卻看到了穆安歌趴在牀邊的安詳睡顏。
第一眼看到的時候,沈墨淮連呼吸都不由得滯了滯。
他沒想到會在甦醒的第一時間見到她。
她的眼底帶着青黑,秀眉微微蹙着,顯露出一副並不怎麼舒服的姿態。
沈墨淮近乎貪婪的看着她的睡顏。
剛剛得知前世慘劇的他,甚至都不知道要如何面對清醒狀態之下的她。
他該跟她說什麼?又能說什麼?
那些屬於上一世的痛苦,她早就一個人承受過了。
她受苦的時候,他沒能陪在她的身邊,他甚至都不知道她受苦了,如今,她得天眷顧重活一世,他又有什麼資格要她忘記上一世的慘痛遭遇,開開心心的和他在一起?
即便他心中有千萬種想要補償她的心,卻無法開口說一句讓她放下一切和他在一起的話。
那些原本能夠很輕易就說出口的感情和情話,如今反倒覺得難以啓齒。
雖說不是他傷了她,可確實是他帶回來的夏婉央傷害的她,他又有什麼資格覺得自己是清白無辜的?
或許是沈墨淮的目光太過專注且炙熱,本就睡得不夠安穩的穆安歌在他的盯視之下醒了過來。
她一擡眸,就迎上了沈墨淮悲苦交加又絕望無依的目光。
那眼神,就好像他痛失心中所愛,再無希望一般的決然。
穆安歌看着,不由得輕怔。
這目光……
等穆安歌定睛想要再看的時候,沈墨淮卻已經將所有的情緒藏了起來,眼神也變得平靜又淡漠。
“你怎麼會在這兒?”沈墨淮啞聲開口問。
穆安歌注意到沈墨淮言語之中的疏離。
他沒有喊她安安,也沒有因爲醒來後看到她而欣喜若狂。
他對她的態度,好像褪去了先前追求時的熱烈,迴歸到了最初不喜歡時的平靜淡漠。
不,也不算,畢竟他不喜歡她的時候,哪裏是平靜淡漠,分明就是冷漠。
所以她剛剛看到的,並不是錯覺,他先前的目光就是帶着訣別的。
穆安歌有些搞不懂沈墨淮。
她沒有多想這些她想不明白的問題,而是淡淡道:“你昨晚高熱不退,不讓人近身,沈逸沒辦法,求到我那兒,讓我過來看看。”
“是你照顧了我一整夜?”沈墨淮低聲問。
“嗯。”穆安歌淡淡道:“你退熱之後我本來想走的,你不讓。”
穆安歌說話間,視線下移,落在了她的手上。
此時,沈墨淮沒有受傷的手正緊緊的抓着她的手不放。
沈墨淮下意識的鬆開了抓着她的手,啞聲道歉:“對不起。”
穆安歌看着被他緊緊抓了一夜,因爲不過血而顯得青白的手掌,眼底神情輕輕閃爍。
沈墨淮的反應,實在是太奇怪了。
不過穆安歌沒有說什麼,只是用另外一只手捏着自己有些麻木的手掌,輕輕的按摩着,嘴裏淡淡道:“沒關係,小事而已。”
“我會告訴沈逸,不要再用我的事情麻煩你。”沈墨淮輕聲道。
她那樣想和他擺脫關係,想和他一清二白沒有關係,他不該糾纏着她。
或許他的放手,能夠讓她開心。
穆安歌捏着手的動作頓了頓,心裏覺得詫異。
如果是之前的沈墨淮,遇到這種能和她扯上關係的事情,他只會順杆往上爬,然後死活賴着她,要她照顧他。
這次怎麼這麼識趣?
穆安歌壓着心中生出的怪異,淡淡道:“你是爲了救我受的傷,我照顧你也是應該的,說不上麻煩。”
相較於救命之恩這種大恩情來說,她不過是照顧了他一晚上而已,確實算不上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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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淮卻想到她上一世因爲他而遭的罪,心裏不由得悶悶的痛着。
這傻丫頭怎麼就這麼善良?
就上一世他所對她造成的影響,她便是殺了他都不爲過,她竟還寬容大方的以德報怨,真是傻到家了!
沈墨淮不希望她怨恨他,卻又希望她怨恨他。
他不希望她苦了她自己。
沈墨淮閉上眼睛,不想讓情緒過多的流露,低聲道:“我讓沈逸送你回去。”
穆安歌還沒來得及說話,沈逸便在門外喊了一聲。
“穆小姐,我家主子可醒了?沈某有些事情要和您說。”
穆安歌聞言挑了挑眉:沈逸這是算好時間來的嗎?怎麼剛巧就趕上沈墨淮提起他的時候?
“他醒了,你進來吧。”穆安歌淡淡的應了一聲。
沈逸聞言忙從外頭走了進來。
見沈墨淮甦醒,沈逸特別的開心,“主子您可算是醒了,昨天晚上嚇死我了都。”
還得是穆小姐有辦法。
不像他們,折騰了半宿都沒法近主子的身,而穆小姐卻能守着主子一夜都沒有任何的異常。
沈逸看向穆安歌的目光特別的感激。
“多謝穆小姐,昨天夜裏真是辛苦您了!”沈逸激動的說。
穆安歌還沒開口,沈墨淮便說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