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孫澈顯然也聽到了沈景雲的大喝,他下意識地閃躲,卻絲毫沒有感受到利箭擦身而過的感覺。
站在他前面的端盛,卻手捂着肩膀,那裏赫然插着一根泛着青白顏色的箭。
這時,沈景雲也趕了過來,看到了端盛手捂肩膀,滿臉痛苦的模樣。
“舅舅!”
來不及看長孫澈,沈景雲連忙跑到端盛身邊。
他被箭射中之後,就第一時間拔掉了箭頭,坐在地上,禁衛軍早已將這羣災民圍的水泄不通。
端盛咬着牙看着滿臉擔憂的沈景雲,朝她笑了笑,就打算自己包紮。
“等等!”
沈景雲喝止住了端盛。
她掀開只纏了一圈的布條,黑色的血液從傷口裏面流出,端盛咬牙忍着疼痛。
“襄王殿下自己會躲,舅舅你操什麼心。”
沈景雲低沉着聲音,一半心疼,一半苛責。
“怎麼說話呢,快向殿下賠罪!”
聽到沈景雲這麼說,端盛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沈景雲斜瞥了一眼長孫澈,長孫澈眼眸中意味不明。
“無妨,提督先療傷吧。”
“微臣沒事。”
端盛掙扎着就要起身,卻被沈景雲一把按住。
“舅舅再這樣胡鬧下去,這個胳膊可就不保了!”
沈景雲語氣已經十分嚴厲,端盛眼帶詫異地看着沈景雲,彷彿見到了一個陌生人。
見端盛不再亂動,沈景雲這纔拿出一枚解毒丸,喂端盛喫下,緊接着拿起了匕首。
“借一瓶烈酒。”
沈景雲看向長孫澈,長孫澈聞言,拿下了阿箬腰間掛的酒。
沈景雲接過,打開聞了一下,纔將酒倒在了匕首上。
“有些疼,舅舅忍一忍。”
語氣嚴肅地說完這句話,沈景雲用匕首快速地挖出了那塊已經被毒物親蝕得不成樣子的傷口。
隨着解毒丸的作用發揮,端盛流出的血液終於慢慢變成了正常的鮮紅色。
沈景雲長出一口氣。
“紗布。”
沈景雲冷聲吩咐道,一雙骨節修長的手將紗布遞了過來。
沈景雲看也不看,接了過去,開始替端盛包紮傷口。
端盛卻已經看得目瞪口呆。
傷口的疼痛算什麼?心靈的震撼纔算真正的震撼。
他剛剛居然看到,襄王殿下被自家外甥女一頓冷嘲熱諷還不生氣,還親手遞上了紗布!
震驚過後,端盛心中又是濃濃的擔憂。
看來得找機會提點一下這個外甥女了。
沈景雲不知道,這短短几分鐘,就能讓端盛有了這麼多內心戲。
包紮完畢,沈景雲滿意地看了一下端盛堪稱完美的傷口。
“舅舅記得一定不要碰水,不要喫辛辣刺激的食物”
沈景雲不放心,絮絮叨叨地交代着。
端盛彆扭地轉過頭去,正好看到長孫澈促狹的目光。
一個大男人家家的,被這樣絮絮叨叨成何體統!
這時,幾個人才終於得空看着被圍得水泄不通的災民。
“方纔是誰放的箭?”
端盛的手下上前一步,怒瞪着這羣災民。
衆人紛紛低頭,沒有一個人站出來。
沈景雲的目光卻看向了早已躲在人羣身後,低着頭顱的男人。
“別躲躲藏藏了,出來吧,我剛剛那一掌想來你現在並不好受。”
清冷的聲音響起,沈景雲指的正是她藉着衆人肩膀過來時,狠狠打在那個男人身上的那一掌。
看着那個男人依舊沒有反應,沈景雲瞥了一眼兩旁的禁衛軍。
首領得令,立即上去把那個形跡可疑的男人抓了出來,丟在前面的空地上。
“說!是誰指使你的?”
端盛的手下疾言厲色,那個男人眼見事情敗露,眼中閃過一抹決然。
“別讓他吞藥自殺!”
說時遲那時快,沈景雲最先反應過來,手快如閃電,卸下了那個男人的下巴。
咬合力消失,男人只能張着大嘴,發出絕望的啊啊聲。
端盛走上前去,從男人的牙縫中掏出了一枚毒藥,又把男人的下巴裝回去。
受到這樣的待遇,這個男人選擇了閉口不言,只是眼含怒氣,盯着長孫澈幾人。
“把剩下的人放了吧,好生安置。”
長孫澈一聲令下,圍着的禁衛軍散開,災民們立即離開了這裏,只剩下地上跪着的這名男人。
“不說是吧?”
長孫澈危險地眯起了眼睛。
“肅雲,把他丟到蛇窟去。”
肅雲面皮一抖,心裏默默爲這個男人點了根蠟。
看到這個男人還是一副疑惑不解的樣子,肅雲好心地解釋道。
“蛇窟裏面,全都是拔下了毒腺的毒蛇,兇猛得很,以人肉爲食。但是它們的飯量有限,因此一回只能喫一點點,人們在裏面只能忍受着痛苦,被折磨而死。”
男人的身體抖了抖,但還是閉口不言。
“拖下去。”
看到這個男人死性不改,肅雲也失去了耐心。
“舅舅是要繼續着手賑災的事嗎?”
沈景雲看向端盛,得到了肯定的答覆。
“那舅舅把這個帶上。”
沈景雲遞給了端盛一瓶解毒丸,端盛心中感動,接了過去。
“我呢?”
看到沈景雲轉身欲走,長孫澈終於憋不住了。
沈景雲淡淡瞥了一眼長孫澈,端盛卻搶先回答。
“殿下,微臣用不着,不如這瓶”
“不用。”
長孫澈隨口回絕,目光一直盯着沈景雲。
“沈姑娘是要回西山別院嗎?不如我送送你吧。”
沈景雲在端盛的死亡注視下,硬着頭皮點了點頭。
“多謝殿下,但是臣女自己可以回去。”
長孫澈眼中閃過一抹失落,但依舊堅持不懈地跟着沈景雲。
“那就多謝殿下了。”
再跟着,長孫澈就要出城了,沈景雲無奈,終於鬆口。
長孫澈的臉上閃過狡黠,一屁股坐上了沈景雲的馬車。
沈景雲:
說好的送我回去呢?
待到西山別院門口,沈景雲一路上醞釀的話終於問出了口。
“殿下可知道,大災之後必有大疫?”
長孫澈稍加思索了一下,點了點頭。
“你是覺得這次旱災過後,會有瘟疫嗎?”
沈景雲面色凝重。
“臣女敢打包票,必有瘟疫,而且正是在城門口這羣災民裏面出現。”
![]() |
![]() |
長孫澈看着沈景雲不像作假的表情,陷入了沉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