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術結束後,付璟揚接到了陸妄塵的電話。
他語調迷迷糊糊的,聽着背景音像是酒吧。
付璟揚心裏瞭然,安撫好柯檸就開車去了他們常去的酒吧。
陸妄塵喝了酒,付璟揚就很自覺擔任了司機。
一路疾馳,在離目的地還有兩條街的時候就看到一股濃煙騰空而上。
烏雲似的,鋪滿了半邊墨空。
付璟揚悄摸摸瞟了眼陸妄塵那比夜色還暗沉幾分的臉色,心裏暗道着不好……
隨即腳下一踩油門,車子便瞬間提了速。
尋知樓門口停滿了來滅火的消防車,他只得將車停在了百米開外。
經理在混亂中看到兩個步履匆匆的身影,一路小跑着過去迎接。
“陸總,賀少。”
付璟揚點了點頭。
陸妄塵更是沒有一句廢話,“怎麼回事?”
“后街一幢辦公樓起了火災,尋知樓雖然離得遠,但因火勢太大,連累了附近幾家商鋪,又撲滅不及時,所以……”
彼時,付璟揚已經擼起袖子,一副要上陣幫忙的模樣,“有傷亡嗎?叫沒叫救護車?”
“沒有傷亡,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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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理哆哆嗦嗦的瞟了陸妄塵一眼,欲言又止。
他臉上凝重不減,“有話就說。”
“是。”
經理點頭哈腰的,踟躕着吞嚥了下口水,“雖然沒有傷亡,但……火是從頂樓開始燒的,所以最先遭殃的就是閣樓、誒!陸總,您別去!”
“阿塵哥!”
經理話沒說完,陸妄塵已經拔腿朝裏面衝了過去。
付璟揚驚呼一聲,緊隨其後。
兩個活祖宗就這麼大剌剌的衝進了火場,經理幾乎嚇得魂飛魄散。
動作比腦子快,他拔腿就去追。
幸而消防隊來的及時,火已經撲滅了,雖然一片狼藉,但好在沒什麼危險。
電梯線纜燒壞了,只能爬樓。
高定皮鞋踩在被火灼燒過的樓梯上,染了一層薄薄的灰燼。
陸妄塵是有潔癖的,可此時此刻卻忍着空氣中濃烈的焦糊味兒一路狂奔。
就連付璟揚都被甩的沒了影。
等他氣喘吁吁地追到頂層包廂時,才明白剛才經理為啥哆嗦……
尋知樓是包廂式酒樓,不同包廂提供給不同需求的顧客,當初設計這家酒樓時,陸妄塵找了業內最好的設計師。
完工之時,請過幾個發小和親近朋友過來吃飯。
付璟揚自然在受邀之列。
酒過三巡,不知是誰提了一嘴兒頂層包廂挺別緻的,怎麼不讓他們在那兒吃。
付璟揚記得,陸妄塵當時沒說話,還是經理解圍說頂樓包廂還沒準備好才算了事。
可這話糊弄別人行,糊弄他不行。
後來他藉着去洗手間的藉口溜到頂樓。
誰知一推開門,裏面景象險些驚掉了他的下巴。
所謂包廂,足足有一個三居室那麼大。
香芋紫的牆壁,連排的水晶吊燈,壁爐旁邊的玻璃櫃裏,更是放滿了各式各樣的玩偶……
付璟揚險些以為自己進錯了地方。
還調侃陸妄塵,說他霸總外表下竟藏了一顆少女心。
結果被他狠瞪一眼,得到一個透着陰騭的滾。
後來機緣巧合下才知,這是陸妄塵特意為一個人留的,誰也不許入內……
眼下置身於已經被燒了八成的包廂,別說陸妄塵,就是他心裏也不是滋味兒。
重嘆一聲,付璟揚緩步走到站在窗前,凝着那枚被燻黑了招牌的陸妄塵身邊,輕喚一聲,“阿塵哥。”
他從口袋裏掏出手帕,遞過去的同時,一語雙關,“既然沒了,就算了吧。”
回到錦昭庭時,已經半夜兩點。
周叔披着外衣,睡眼朦朧的給陸妄塵打開大門,打着哈欠關心了句。
可陸妄塵卻只當沒聽見一般。
夜色中,背影透着一種難以言喻的孤寂感。
林姐已經睡了,陸妄塵也沒有鬧得人盡皆知。
在醉漾喝了不少的酒,這會兒頭有些暈。
他扯了下領帶,修長的手指搭上臥室房門,腳步沉重的幾乎擡不起來。
咔噠一聲。
陸妄塵推開臥室門,卻在邁步時頓了一下,目光慢悠悠地落在了拐角處的樓梯口。
他默了默,竟鬼使神差地鬆開手。
等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麼時,人早已經上了二樓,就站在柯檸所住的客房門口。
他擰動門把。
暗黃色的光線順着門縫溜了出來,淺映着門口那抹朝牀邊移動的挺闊的身影。
柯檸睡得正熟。
和從前一樣,兩只手緊緊攥住被角,鼻子以下都藏在被子裏,只露出半個腦袋。
陸妄塵彎下腰,逗趣似的,指尖捏着她手裏的被角往外扯了兩下。
似是感覺到一股外力,柯檸秀眉輕輕擰起,蛄蛹兩下,把被角攥地更結實了。
瞧她把自己包的像個木乃伊似的,一抹不自知的寵溺在脣角邊盪漾開來。
‘阿塵哥,以後多看看眼前吧……’
耳邊忽然迴響起付璟揚離開尋知樓時對自己說的最後一句話,陸妄塵微微斂下眼瞼。
柯檸又恢復了起初那般安靜的睡顏,鴨羽般的睫毛覆下一片淡淡陰影,也不知怎麼,他竟想伸手撥弄兩下。
陸妄塵是這麼想的,也是這麼做的。
卻在快要碰到的時候倏然一頓。
修長的指尖懸在空中微顫兩下,忽而一聲自嘲溢了出來。
他想,大概是酒勁兒上來了,所以腦子才亂哄哄的一片……
深吸口氣,陸妄塵直起腰,隨手去摸檯燈開關。
不想才按下,一聲刺耳的驚叫落入耳中。
他手比腦子快,只是瞬間,臥室裏又重新燃了亮光。
陸妄塵循着聲音看向牀上蜷縮成一團的柯檸。
秀眉緊蹙,連攥着被角的手指泛了白。
又做噩夢了嗎?
他微不可見地擰起眉心。
隨後坐在牀邊,像從前那樣安撫似的在柯檸肩頭輕拍兩下。
“不要!”
似是受了什麼刺激,柯檸條件反射般彈坐起來。
雙腳踢騰着,緊抓着被子就往牆角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