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淮雖然逆光處在車廂入口處,可穆安歌還是一眼就看到了他慘白難看的臉色。
沈墨淮身上的傷確實還沒好全,他着急找她,動用了內力,跑得也快,他後背的傷口本來恢復得差不多了,可這會兒已經崩開了,沈墨淮甚至能感受到鮮血濡溼衣服的黏膩感。
他這會兒的面色蒼白得有點難看,額頭上也有薄薄的汗意,幾乎在撩開車簾的第一時間,就將目光緊緊的落在了她的身上。
穆安歌只看了一眼,就垂下了目光,壓下自己到了嘴邊的關切話語,淡淡道:“你來了。”
她開口就是篤定,表明她就是特意在這兒等他的。
她聲音平靜,神情淡漠,讓沈墨淮看不清楚她此時內心的真實想法和情緒。
沈墨淮應了一聲,道:“你知道我要來。”
這話說得很是肯定,半點遲疑都沒有。
這並不超出沈墨淮的預料
穆安歌沒有回答這近乎智障的話,而是淡淡道:“戰王殿下想必心中有所困惑,想問什麼就問吧,我就解答這一次,殿下還是抓住機會,過了這村可就沒這店了。”
沈墨淮聞言也不耽擱,直接道:“信我看過了,信裏的內容確定是真實的?來源是否可靠?”
“嗯。來源自然是可靠的,不然我也不會寫信告知你。”穆安歌淡淡道。
“我之前偶然情況下救了一個人,這個人叫曾大力,他曾是沈老將軍麾下的親衛隊長之一,是當年沈家軍有數不多的倖存者之一。”
沈墨淮聽到曾大力的名字,一顆本來還有些忐忑的心當即落回了原地。
如果是從曾大力的口中問出來的話,那定然是真相無疑了。
這個曾大力,當初他也查到了,也打算把人給救回去,可是卻被穆安歌捷足先登。
當時他滿心怒氣,卻又因爲種種考慮,最終決定暫時先觀察一番。
他想看看穆安歌救曾阿婆和曾大力母子是機緣巧合,偶發善心,還是蓄意謀算,想要殺了兩人。
如果她確實是只想救人,那不管她的目的如何,他都不會動她。
但如果她是想殺了他們母子,他一定不會手軟,會親自要了她的命!
在暗衛的盯視下,發現穆安歌對兩人並沒有歹意,不但收留了兩人,還特意給曾大力治病,他這才安心。
他不是沒有暗中去找過曾大力,想從他的口中探聽出當年的真相。
可曾大力去裝聾作啞,絲毫都沒有透露。
他知道曾大力的嗓子已經被毒藥給毀了,也知道穆安歌的醫術極好,更清楚如果連穆安歌都沒有辦法治好曾大力的嗓子,那旁人就更加不可能了。
於是,只能寄希望於曾大力識字,希望他能夠將真相寫下來告知。
可是他按照見過曾大力數次,曾大力卻沒有一次願意和他溝通,顯然並不信任他。
穆安歌能從曾大力的口中問出真相,可見曾大力對她是極爲信任的。
也是,如果曾大力連自己的救命恩人都不相信,那他就沒什麼人可以相信了。
“我救下他的時候,他的身體已經極爲破敗,就吊着一口氣,嗓子也被毒啞了,我花了許多心力纔將他給治好。”
“不過他好了之後,一直裝啞巴,對我的詢問也是搖頭做不知。我一開始還以爲他的嗓子沒好呢,幾次三番檢查他的身體,確定過後,才確定他是裝的。”
“所以我昨天就進行了開誠佈公的交談和逼問,他這才告訴了我這些。”
“沈家滿門覆滅,就剩下你這麼一個外孫,這沈家的仇,自然得你自己去報。”
“這些東西過去的年份太久了,即便知道,想要查證,也需要抽絲剝繭,需要時間,你有人有錢有人脈,查證這些事情,對旁人來說難,對你來說應該不難。”
“你有資格知道真相,所以我就把這些東西寫出來,告訴你了。”
她想要調查和了解沈家的事情,只是因爲沈家被滅之事,牽扯了她家的安危,但她可沒有絲毫要爲沈家報仇的意思。
“那你爲何不親自來找我,告訴我,而是要用寫信這種方式?”沈墨淮擡眸看着她,揮了揮手中的信:“寫這麼多字,累壞了吧?”
穆安歌:“……”
沈墨淮這話,說得她真的有點無言以對。
其實她一開始想寫信告訴沈墨淮這事兒,是因爲她不想跟他見面,也不想跟他交談。
所以她纔會奮筆疾書,寫了一封厚厚的信,將所有的事情經過給寫了一遍。
等她寫完之後,也是反應了過來,就算沈墨淮看了信,最後肯定還是會來找她覈實的。
所以她想要不和沈墨淮見面就將這事情處理完,那簡直是吃人說夢。
畢竟這事兒茲事體大,沈墨淮一定會追問具體的細節和內情,不可能就憑着一封信就這麼認定。
所以,她和沈墨淮肯定還是會見面溝通的。
意識到這一點,她揉着手痠的手,氣得差點把信給撕了。
就在她要衝動行事的時候,好不容易給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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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是她費盡心力寫的東西,要是撕了,那多划不來。
而且主動去找沈墨淮見面,說這些真相,她也不樂意。
好像她多上趕着似的。
最關鍵的是,說話也廢嗓子啊,她都寫了,爲什麼不物盡其用?
所以她還是按照原計劃,將信交給半夏,讓她交給沈墨淮。
沈墨淮看了信,自然會來找她,她只需要跟他解釋他想要知道的關鍵點也就可以了。
於是,就有了眼下這樣的場面。
不過沈墨淮就這麼赤赤果果赤果果的問出來,讓穆安歌想起她做的蠢事,穆安歌還是有些不開心。
“我樂意,你管得着?”穆安歌直接堵回去。
“還有沒有什麼想問的?沒有趕緊走,我要回去了。”穆安歌開始趕人。
沈墨淮聞言卻是忍不住低笑了一聲。
他本就生得好看,跟妖孽似的,那張臉完全長在人審美的點上,平時看着就勾人得要命,這時重傷未愈,臉色蒼白,這麼低低一笑,更是虛弱間帶着惑人的感覺。
穆安歌被他笑得險些走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