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瑜的病是積勞成疾。
儘管被人尊爲女聖人,可到底是血肉之軀,又因爲一直都沒有清閒的時候,身體就垮下來了。
蘇芸暖很心疼,畢竟能真正走出來,帶領大乾女子越發的自立自強,是讓人很敬佩的,如果自己不是穿越來的人,單就論見識和能力,未必能比東方瑜強。
本就惺惺相惜,也很敬佩,所以看到東方瑜累壞了的模樣,她下定決心要治好東方瑜的病。
在京城,總是難得清淨。
所以蘇芸暖決定帶着東方瑜去御田莊子上去住,雖說要過年了,可東方瑜的身體一天都不能拖,所以跟姬苒打了招呼後,蘇芸暖帶着東方瑜去了莊子上,同行的還有阮嬤嬤和祁煊。
草藥都一起帶過去,東方瑜受寵若驚,蘇芸暖只說尋常,並沒有多解釋,並且派人給東方家送去消息,東方瑜對東方家來說,那可不是一個姑娘那麼簡單,普天之下誰家女兒嫁不出去都會被人私下裏笑話,唯有東方家的這位,嫁不出去都成了佳話,而這樣的女子,就算是沒有東方家,也讓人高攀不起。
反之,東方家因爲出了一個如此的女聖人,在文人圈子裏的地位不可撼動。
所以東方家裏不會不管不問。
馬車上,蘇芸暖跟東方瑜說:“在太溪的時候,本想着回來去你家裏走一趟,不過玉虎他們要回京見皇上,這事兒就放下了,你也好久沒回去了吧?”
東方瑜笑着點頭:“有幾年沒回去了,祖父祖母都去了,母親四年前也去了,我從十島回來的時候回去一趟,也就不想再回去了。”
“那我就放心了,跟我到莊子上能住得下,免得你心裏長草了似的,總是不踏實。”蘇芸暖說。
東方瑜點了點頭:“我啊,就願意跟阿暖在一起,總是能學到很多。”
“你可是咱們的大乾百姓公認的女聖人呢,還要學什麼?往後啊,咱們就大道至簡,順其自然。”蘇芸暖遞過去水囊,這裏面是藥。
東方瑜喝了一口苦藥,也只是微微蹙眉,見蘇芸暖遞過來的蜜餞,笑着接過來送到嘴裏,輕輕地咀嚼壓住了苦味兒:“阿暖啊,無知者無畏,知道的越多就發現自己懂得太少,我現在是太明白這個道理了。”
“所以,要足夠長壽,纔有更多的時間,見更多的事情,懂更多的道理,百年未必有一個東方瑜,你珍貴着呢。”蘇芸暖說。
東方瑜只是笑,笑到眼圈泛紅,都說人生得一知己足矣,自己能遇到蘇芸暖,何止是知己那麼簡單?
如果遇不到她,自己會怎麼樣呢?
尋門當戶對的夫君,養幾個兒女,止步於後宅方寸天地,終老於歲月悠悠。
縱是到了今天,她依然知道那樣的生活並非自己想要的。
在別人看來,自己孑然一身,虛名幾個,卻免不得離經叛道,可別人又怎知道,自己的這輩子過得是何等知足,看過許多風景,見過許多別人終其一生也見不到的遠方,書萬卷,山千重,心在歲月的沉澱中越來越安寧。
在發現自己身體一日不如一日的時候,從不曾懼怕過死亡,只是擔心自己畢生所學無法成冊,並沒有想過青史留名,可非常想要把自己領悟到的一切都傳下去,後世之人若能踩在自己的肩膀上,成就更高更遠的目標,那麼她認爲這就是值得。
偏偏遇到了她,總是不捨得自己受苦,上次在雙星/島是如此,這次在京城也是如此,不肯由着自己的性子來,總是想要把自己拉回到安穩中,心裏真暖啊。
馬車到了莊子上。
蘇芸暖親自送東方瑜去住的地方,就在她的隔壁,阮嬤嬤服侍在東方瑜身邊,因爲能用香料減輕東方瑜的身體不適,最重要的是能好好睡個覺,年復一年的操勞讓她總是不能按時睡覺,身體虛弱的時候,這麼折騰下去可是受不了的。
東方瑜從善如流,如果說還有什麼人能讓自己如此聽話,那就只有蘇芸暖了。
在這邊住下來,東方瑜感覺又回到了在雙星/島的日子了,每天跟蘇芸暖下棋,閒聊,甚至看話本子,得知風靡京城的話本子是是出自蘇芸暖之手,東方瑜樂不可支,看得更事津津有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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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着過年了,莊子這邊熱鬧起來了,潘玉虎一家、潘玉寶一家和潘玉雙兩夫妻都過來了,因爲公婆還在,潘玉竹和林少勝不能沒有規矩,得留在京城過年,爲這事兒潘玉竹還哭了一場,要不是潘玉雙不準潘玉竹沒有規矩,林少勝說什麼也要帶着媳婦兒來莊子這邊過年的。
東方瑜再見到潘玉雙,兩個人親暱的不得了,蘇芸暖帶着鍾寧和煙娘開始準備過年的吃喝,小院裏每天都熱鬧的很,村民總是會送來一些家裏暖棚的菜,所以就算冬日裏,白雪皚皚,宅子這邊的桌子上也是什麼都不缺的。
投桃報李,祁煊帶着幾個人進山打獵,獵物也會分給村民。
東方瑜和潘玉雙站在門口,蘇芸暖和鍾寧幫着分派獵物,煙娘負責在院子裏燒熱水,忙活着一會兒的晚飯。
“我們在愚谷村的時候是,差不多就是這樣子的。”潘玉雙說。
東方瑜笑了:“我去過後來的愚谷村,也去了青牛縣,那邊的人到現在也是如此淳樸,冬日裏會把獵物拿出來,大家分着吃,如今日子過得好了,誰都不指望着這點兒獵物換銀錢了呢。”
“好多年沒回去了。”潘玉雙感慨:“不過親人都在這邊,也就不想回去了,這裏跟愚谷村很像。”
東方瑜打量着村子:“是啊,阿暖選擇在這裏住下來,把你們也都叫過來,心裏頭一定也是對愚谷村的那段日子念念不忘的。”
“那段日子沒人會忘記,太苦了。”潘玉雙說。
東方瑜拍了拍潘玉雙的手臂:“人,總是記得吃過的苦,唯有如此才能更珍惜眼前的安寧日子,不單單是你們,還有大乾的百姓。”
“是啊,回頭看,像是做了一場大夢,可那些經歷的事情又都歷歷在目,阿瑜啊,快些好起來,我們接下來的日子纔是真正屬於自己的呢。”潘玉雙眼裏都是笑意,看着眼前的場景,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