睫羽上還掛着溼潤的江雲亭,在向小柔的詢問中點頭。
怎麼對待沈遇,她深思熟慮過,她拒絕過,也逃避了。
是那人強硬擠入自己的世界,告訴她,往前走,不用害怕。
比起是在定國公府做一個天真乖巧的表姑娘,和光同塵不沾凡俗,還是像現在這樣肆意展示真實的自己。
江雲亭承認,後者更讓她心動。
一如沈遇其人。
一身清輝,皎若天上月,可這輪月亮對她俯首,她怎能拒絕那灑落的光。
她並非與世無爭,只是比起爭搶,她更想保全自己在乎的。
可她一旦堅定一件事情,是絕不後悔的。
“你……”
向小柔想勸,在見到江雲亭面上堅韌笑意時,整個人鬆鬆垮垮的。
“罷了,我看你是情根深種,既然這樣,那我就支持你。”
跨越階級的情愛是美好而危險的。
可她將江雲亭當做朋友,朋友的決定,她會支持。
“小柔,謝謝你。”
對於這個在偶然中相識的姑娘,江雲亭是感激的。
向小柔笑得燦爛,親暱的挽住江雲亭的胳膊,還沒來得及多問,後方有聲音而來。
“我就說這聲音怎麼這麼耳熟,原來是江姑娘啊,江姑娘,又見面了。”
是張蕊兒,不過這會張蕊兒身後還跟着幾個人。
有幾個是熟面孔,見到江雲亭也都打招呼。
江雲亭轉身後,不少人眼神有了變化,有着錯愕,有着驚豔,也有着羨慕。
“江姑娘是……出孝期了?”
張蕊兒咬着脣瓣,壓抑住心中的不甘心。
曾經的江雲亭,一身素色,被多少人暗自稱做雲中仙子,而今日的江雲亭,着豔色,可那豔色終究還是成為她的襯托。
那張過於漂亮的臉,輕而易舉就引起人內心的嫉妒。
“是,多謝張姑娘關心。”
江雲亭應着,感受到挽着自己的向小柔變得緊張起來。
張蕊兒傾慕沈遇,江雲亭是知道的,或者說,在汴京城中,很多貴女都將沈遇當成目標。
只是沒人真正接近過沈遇。
張蕊兒剛想回答,目光上移,就見到江雲亭髮髻上的桃花。
那桃花開的嬌豔,顯然是剛剛摘下來的,她想到那片桃花林。
她也去過?
不知道為何,一縷詭異的想法閃過,張蕊兒心中驟然不安起來。
有什麼事情,好像超出預料。
而見到張蕊兒目光的停留,江雲亭摸了摸那桃花,大大方方笑開:“是在後面摘的,桃花開的很好看,諸位姑娘也可以去賞賞景。”
過於坦誠的態度中,張蕊兒什麼都看不出,只是擺出禮貌的笑意,不再多問。
今日出來的幾個姑娘,基本上都是以張蕊兒為首的。
見張蕊兒對江雲亭的態度有些奇怪,其餘人雖然好奇,也沒走過來和江雲亭多麼親近。
“小柔,我得回去了。”
江雲亭也不打擾這些人的雅興,輕聲和向小柔以及這些人告別後,帶着兩個丫鬟轉身離開。
不適合的人,無需強行融入進去。
哪怕是沈茜,也不敢說這汴京中的所有貴女都喜歡她。
“她來是做什麼的?”
“不會是知道我們在這裏,特意趕過來的吧。”
人羣中有人惡意中猜測。
汴京城中世家更多,可不是什麼人家的子女都能和她們玩在一起。
便有些小家小戶的女兒,會提前打聽她們的出行,在這種地方實現偶遇,再試圖討好她們,希望被她們所接納。
而這樣的行為,她們往往是當逗樂子看的。
“你當人人都是你啊。”
向小柔直白道,笑盈盈的表情讓那姑娘臉色難堪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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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些年,她的確是用這種手段進入這個圈子的,可後來她家裏升官了,身份有所提高,這種事情沒人敢提起。
可面對向小柔揭穿這件事情,她攥着拳頭,陰陽怪氣起來:“難不成是小柔你邀請她過來的,早知道她和小柔你是朋友,提前說一聲就好啊。”
這種諷刺獲得的只是冷笑。
“雲亭今日是來為自己母親燒香的,張姐姐剛剛不是說了,雲亭出孝期了,出現在這裏很奇怪嗎?”
向小柔性格雖然柔軟,可面對自己在乎的人,也能懟的人啞口無言。
自知理虧的那位姑娘,紅着臉縮在後面不說話了。
“話說,沈世子今日也來了這裏,江姑娘和世子爺是表兄妹,會不會見過了啊。”
有人小聲嘀咕,這話讓張蕊兒下意識想否認。
“沈世子不是因公廢私的人,不要瞎說。”
帶着這麼多人,張蕊兒也不好意思真的再去打擾沈遇,她思索着江雲亭和沈遇在這裏見面的可能性,然後一一否認。
沈世子那般人物,怎麼會做出這種事情呢。
而唯一知道真相的向小柔,看着那些人古怪的表情,反倒覺得神清氣爽。
衆人皆醉我獨醒,多有趣。
小安寺的碰撞,並未引起什麼後續問題。
江雲亭的屋子裏,這幾日多了不少東西,都是禮物。
“這是大夫人送來的。”
仲夏打開一個盒子,瞪大雙眼。
是幾根簪子,上好工匠打造出來的精品,貴重非凡。
自從上次綁架事件後,江雲亭並未見過幾次大夫人,不過每段時間,她都會抄寫一些經書送過去,而大夫人那邊會接下,偶爾送來一些禮物。
今日這麼大手筆的,也是少見。
拂過那些簪子,江雲亭拿出其中一根,她見到了上面雕刻出來的梨花。
淺白梨花隨着主人的動作在空中輕輕顫動,淡黃色的花蕊嬌俏動人。
看到這根簪子,江雲亭便知道這些東西是來自誰的手臂。
他在借大夫人的手,名正言順給自己送東西。
江雲亭抿脣,感受着心中溢出的歡喜,將盒子合攏,屋子裏,那根從小安寺帶回來的桃花依舊嬌豔。
桌子上,擺放着香糯的桃花糕,書架上有着他讓扶桑送過來的一些制香書籍,就連外面院子裏,都種下了他尋獲的珍稀花卉。
不知不覺的,她的屋子裏,很多東西上都有了那人的痕跡。
在她一無所覺中,對方早已親佔自己的生活。
用最溫柔的手段,編織密密麻麻的網,最容易捕獲人心,讓人甘心沉淪。
比心計,她玩不過對方。
好在……這其中深意她曉得。
江雲亭繼續投入自己的研究中,眨眼的功夫,就到楊家人來的這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