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安歌此時已經整理好自己的衣服了。
除了受傷處的衣服破損和涌出來將衣服浸透的鮮血，展現着她的狼藉，她整個人看着，再正常不過了。
“想好了？要留下來救治了？”穆安歌淡淡的問。
“想好了，辛苦穆小姐了。”沈墨淮在心裏嘆了口氣，面無表情的說。
穆安歌聽到他喊她穆小姐，微微眯了眯眼。
見沈墨淮老實的坐在身旁，穆安歌整理好了衣服之後，便起身蹲在他的身旁，湊上前仔細的觀察着他的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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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湊近他的傷口處看着，呼吸間的溫熱還會飄散到他的脖頸側，讓沈墨淮不自覺的渾身繃緊。
“傷得挺重的。你當時是下了死手啊，沈墨淮，你就這麼不想要這條手臂？”穆安歌一邊觀察傷口，一邊嘖嘖說着。
其實心裏已經揪緊成了一團。
她忘不了他當時下刀時義無反顧的模樣。
那堅定且視死如歸的模樣好像觸動到了她心裏柔軟的地方，讓她無法忽視他付出。
如今看着他的傷口，她才知道，他當時下刀的力道有多大。
至少比她想象的，還要大。
“賀老三生性多疑，若是下手不夠重，他不會相信。”沈墨淮平靜的開口。
置之死地而後生的事情他沒少經歷，這次這種對他來說並非最嚴重的場合。
“你是真心想自廢一臂救我，還是你篤定了沈逸能夠攔下你的匕首，所以纔敢下死手。”
沈墨淮下意識的道：“都有……”
話音剛出口，他又頓了頓，道：“是因爲後者。”
“因爲知道沈逸一定會攔住你，所以纔敢下死手？”穆安歌挑眉又問。
沈墨淮輕輕點頭。
然而下一瞬，他便悶哼了一聲：“嗯……”
“痛嗎？”穆安歌的指尖沾染着他傷口處的血，好整以暇的問。
沈墨淮面色不解的看她，卻還是乖乖點頭。
當然是痛的。
他右手的傷是實打實的，穆安歌的手指摁在他的傷處，他疼得頭皮都在發麻。
他是肉做的，又不是鐵做的，怎麼可能不疼？
“很好，還有痛覺。”穆安歌淡淡的笑了笑。
真當她是聾子，沒聽到他下意識的回答不成？
什麼時候，直來直去的戰王殿下，也學會口是心非了？
“之前不是說很喜歡我，想和我重續前緣，想娶我，和我在一起？現在怎麼又對我保持距離了？”穆安歌淡淡的問。
沈墨淮沒想到她會這麼直接的問出這樣的話來，多少有些猝不及防。
他愣愣的看她，脣瓣緊抿，沒開口。
穆安歌在他怔愣的時候，一把將嵌在他肩頭的匕首給拔了出來。
鮮血飛濺，濺到了穆安歌的臉上，讓她白嫩的臉上沾染了血色，襯着她蒼白的面容，看着帶上了些許妖豔之色。
沈墨淮沒想到她會這麼忽然的拔出匕首，臉色更白了。
穆安歌卻沒管他是什麼反應，先是用針封了他的血脈，止住他瘋狂涌出的鮮血，旋即又在他的傷口上撒上藥粉。
她的動作很快，乾脆利落，沈墨淮垂眸看着她，眼中的光不斷的明滅着。
“你的手……會疼吧。”沈墨淮輕聲開口。
穆安歌眼神都沒給他一個：“有這個閒工夫擔心我疼不疼，不如先看看你自己身上的傷，你的傷可比我嚴重多了。”
沈墨淮聞言就不吭聲了，只是安靜的看着她。
他的傷疼不疼，他自己心裏清楚，他只是擔心她這麼幫他處理傷口，她剛剛接好的右臂會再度脫臼。
穆安歌之所以要先給自己接臂，再上藥，爲的就是這會兒能給沈墨淮處理傷口。
若是右手處在脫臼的狀態下，她什麼都做不了。
此時幫沈墨淮處理傷口，她的右手自然也是疼的。
只是她得忍着。
沈墨淮爲了她還差點廢了一只手呢，她總不能不管他。
血止住的情況下，藥粉很好撒上，不會被涌出來的鮮血沖刷掉。
穆安歌看着沈墨淮的肩膀，好半晌才道：“傷口創面太大了，就這樣，不好恢復，等回了別莊，有條件了，我給你縫合一下。”
“能恢復就行，不用麻煩的。”沈墨淮輕聲道。
穆安歌擡眸看着他，“戰王殿下這是害怕和我接觸？”
“沒有。”沈墨淮沒想到她的反應這樣敏銳，只能微微垂眸，輕聲道。
他確實害怕和穆安歌接觸。
自從夢迴前世，親眼見證過她的苦難之後，他就無法面對她了。
雖說他並沒有主動害她，可她的苦痛確實是他帶來的。
如果他不把夏婉央帶回京城，如果他不瞞着穆安歌不告訴她真相，如果他不那麼自以爲是，如果他能早點發現自己的內心，她本可以不用受那麼多的苦的。
她備受折磨，含恨而亡，她該多痛苦？
她之前總是對他表現出那樣濃烈的恨意，那樣厭惡他，有時候沒控制住的時候說出一些話來，他聽不懂，還覺得她有問題。
可事實上，真正有問題的人，是他纔對。
有她上一世的悽慘結局在先，他真做不到如同之前那般熱烈而直白的追求她，面對她。
如今的他，想和她接觸是真，害怕和她接觸也是真。
“是嗎？”穆安歌輕笑一聲，忽然擡手捏着他的下巴，將他的臉擡起，面對她。
“沈墨淮，你在害怕我什麼？”穆安歌盯着他的眼睛問。
她這人軸，要是有什麼事情搞不明白，容易寢食難安。
沈墨淮一會兒愛她愛得要命，一會兒又避之不及的模樣，實在是讓她倍感好奇，她想知道，他到底爲何會如此。
“我沒有害怕你。”沈墨淮避無可避，只能看着她，輕聲說。
確實是不害怕的，他只是覺得羞愧，心疼，覺得無法面對她而已。
“那你躲着我做什麼？”穆安歌又問。
“沒有……”
“別說你沒躲我，有沒有躲，你心裏清楚。”穆安歌打斷他的狡辯。
沈墨淮頓時就抿脣沉默了。
穆安歌盯着他，問：“沈墨淮，能不能告訴我，發生了何事，讓你明明深愛我，卻又想要避開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