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頂層的高級病房內。
寬大的病牀上躺着纖瘦的女子,女子面色如同一張白紙,毫無血色。
錦宛兒昏迷了一天一夜,莫傾城寸步不離的守着她。
祁川跟着陸銘軒來了醫院。
回莫宅沒有人可以給錦宛兒手術,無奈他只能將她帶到醫院來,即使知道她並不喜歡醫院。
四歲那年,錦宛兒親眼看着自己的母親,死在冰冷的醫院裏,冰冷的手術檯上。
自那以後,她便不喜歡醫院。
很多時候她寧願病着也不願意來醫院。
可是這次她傷的太重,一定要來醫院,從她身上整整取出6顆子彈,縫了不知道多少針。
連醫生都驚歎這個女子太強了。
可是面對這樣的稱讚,莫傾城的心裏並不是滋味,他從不希望他的丫頭能夠如此能幹,他希望他平安快樂就好。
他能夠練就這樣一身本領,所受的苦不是他能想象的。
可是如果沒有這樣的能力,在那樣的困境中,她是無法等到他的。
丫頭,我該拿你怎麼辦?
我到底該怎樣護你一生平安。
如果可以,他願傾其所有,許她一世平安!
很多時候你不找麻煩,麻煩主動來找你。
莫傾城從來沒有像此刻這樣感覺到無力,只因他現在擁有她了。
他一手握着錦宛兒冰涼纖細的小手,一手揉了揉太陽穴。
他已經30幾個小時沒有閤眼了,就這樣守着錦宛兒。
而錦宛兒這一天一夜睡的很安穩,夢中,沒有媽媽出現,沒有黑暗,沒有懸崖。
這是第一次,以往每一次她受傷陷入昏迷,都會從噩夢中驚醒過來。
但這一次,昏迷中她能夠感受到一股溫暖一直包裹着她,讓她感覺很安心。
突然莫傾城感覺他寬大的手掌間握着的小手,手指動了一下,驚的瞬間擡頭。
就看見牀上的女人長長的睫毛開始扇動,眼皮漸漸鬆動,緩緩掀了起來。
錦宛兒睜開雙眼,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灰白的天花板。垂眸看了看自己的手,才知道夢中感受到的溫暖是真實存在的。
那雙骨節分明,修長的手指她再熟悉不過了。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整個人看上去溫柔極了。
再擡眸就撞見男人漆黑的眼眸,眼底盡是驚喜和心疼,當然還有無盡的柔情與深情。
百轉千回的眼眸,那裏有她的倒影,讓她深陷其中。
男人滿臉的疲憊,下巴上依稀可見的胡茬,這是他從未有過的樣子。
這個男人矜貴優雅,總是把自己收拾的一絲不苟,此時爲了陪伴她,在她昏迷期間應該都沒有離開過。
男人沙啞的嗓音響起:“丫頭,你醒了?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聲音有些顫抖,有些焦急,有些心疼。
錦宛兒淺淺一笑,想給他安慰。
受傷的雖然是她,但她知道最受折磨的是他,就像之前他受傷時,她也是如此,她很能夠懂男人現在的心情。
“我很好,沒事。”錦宛兒說的很慢,很輕,剛剛醒來她還沒有力氣。
“我哥怎麼樣了?”
“已經脫離危險期了。”
錦宛兒這才放下心來。
“那阿姨呢,傷的重嗎?”
“不重,已經出院了,在家養着,我讓祁川去守着了。”
莫傾城苦笑,這丫頭能不能先關心一下自己。
“丫頭,我去叫醫生,先給你檢查一下。”莫傾城着急起身,手掌鬆開了女人的小手。
錦宛兒下意識的拉住男人的手:“不要走,你給我拿點水喝。”
錦宛兒並不想男人走,她想要他陪着她。
在莫傾城身邊,男人極致的偏寵一點點在治癒她,慢慢的在不知不覺間她開始依賴他。
她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雖然有些疼,但是並無性命之憂。
此刻,她只是有些口渴,雖然脣瓣是溼潤的,因爲在他昏迷期間,莫傾城一直都在用棉籤沾水給她潤脣瓣和口腔,所以是溼潤的。
但是太久沒有喝水,她的嗓子有些乾澀沙啞。
聽見女人這樣說,男人連忙倒了一杯水,回到牀邊坐了下來,拿着勺子一勺一勺喂着女人。
莫傾城習慣性的把錦宛兒當成孩子在寵,吃飯喝水用喂的,生活起居他在照顧。
而錦宛兒也早已習慣,所以很自然的享受着男人對她的投喂。
這樣一個喂,一個喝,畫面十分和諧。
錦宛兒喝了一些水後,嗓子感覺好多了,再次開口說話:“莫先生,這水好甜。”
莫傾城皺了皺眉頭,怎麼會甜呢,他沒有放糖呀。
他知道錦宛兒是不喜歡吃甜的。
他疑惑地舀了一勺,送進自己的嘴裏嚐了嚐,確實不甜呀。
“丫頭,你等我一下,我重新倒一杯。”
錦宛兒低笑出聲,張開雙臂抱住了想要起身的男人:“莫先生,因爲是你喂的,我才感覺甜。”
靠在男人的身上,聞着他身上獨有的清香,那股向來清冽的味道里彷彿糅雜了許許的溫柔。
聽着他強有力的心跳,錦宛兒的雙臂不自覺的緊了緊,嘴角眼角都染着笑意,彷彿茫茫大海中,她的心找到了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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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安心,好安心!
莫傾城,能再次擁抱你真好!
在聽到韓德說他會消失在陣陣爆炸聲中的時候,她感覺到自己的心空了。
繁花似錦的世界,如果沒有了他,那麼對於她來說就是一片荒蕪。
莫傾城用另外一只空着的手回抱着女人,再次擁抱她柔軟的身子,他感覺如做夢一般,不太真實。
“丫頭,我害怕了。”那天當他從韓子蕭口中聽到韓德的計劃時,他就開始害怕,一路上他在害怕,他很怕自己來不及趕到。
趕到後看到她滿身的傷,他又開始後怕,如果他沒有及時趕到會怎樣。
秦雅那最後一發子彈她還能躲過嗎?
躲過了,數百名保鏢的槍林彈雨她又能堅持多久?
陸銘軒爲她而傷,她會拼死護着他,她更難脫身。
錦宛兒感受到男人的緊張和僵硬,她輕撫着他的背:“我讓你擔心了。”
她也心疼這樣的他。
相愛的兩個人,彼此的在乎的兩個人,平安無事的那個人纔是最難熬的。
“丫頭,是我沒有護好你。”
“不是這樣的。”
莫傾城又何嘗不明白錦宛兒的意思,她不是籠子裏的金絲雀需要被保護起來,護她永世順順遂遂。
她有她要做的事,要護的人。
意外和麻煩誰也無法預料。
可能是太愛了,太在乎了,纔會讓他失了方向。
因爲失去的後果他承擔不起。
千言萬語化作一聲無聲的嘆息,莫傾城緊緊的擁着女人,在她發頂落下一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