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在一旁聽着俞正業的長篇大論,不由得給了他一個‘幹得漂亮’的眼神。
沈墨淮緊緊的皺着眉,因爲被俞正業架得高高的而感覺不喜。
可偏偏,俞正業說的都是事實。
大蒼如今能夠平靜,確實跟他在邊境的時候,把那些人給打怕了有關。
若是讓敵國和鄰國知道他右手廢了,確實容易再起戰事。
“本王還有左手,左手之能,並不輸右手。”沈墨淮淡淡道。
“可是旁人並不知曉,沒人會覺得一個用慣了右手的人,左手也很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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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戰王殿下能通過打仗來證明這一點,那爲了證明這一點,要搭上多少將士的性命,殿下想過嗎?”
“將士們的性命也是命啊,真不能這麼平白搭上。”
“所以殿下您不能廢,您一定得好好的纔行!”
“若是您這手完全沒有機會了,沒得救了,廢了也是無可奈何之事,可眼下您的手可還能救,還有得治,您怎麼能就此放棄呢?”
沈墨淮薄脣緊抿,眉頭微皺,顯出一副很不開心的樣子。
一旁的皇上開始說風涼話了。
“老俞你就聽他的,給他縫起來好了,正所謂自作孽不可活。”
“有人喜歡做獨臂大俠,那就讓他做唄,這也是沒辦法阻攔的事情。”
俞正業不由得無奈道:“皇上,您就別添亂了,戰王殿下的右手那麼珍貴,萬萬不能出岔子。”
說着,他又看向沈墨淮道:“我知道戰王殿下是心疼穆小姐,不過我向你保證,穆小姐的手幫你縫針不會有事的。”
“而且,您若是實在不放心,這傷口可以先不縫針,讓它自己癒合個一兩日,等穆小姐休息兩日,再來給您縫合也是可以的。”
沈墨淮:“……”
他像是終於被俞正業說服了似的,輕輕頷首答應了。
“那就勞煩俞院史去幫我說一聲了,今天本王得罪了她,本王的人去請,怕是請不動。”
俞正業聞言趕忙道:“當然可以,完全沒問題。”
“我跟穆小姐的關係處得還不錯,戰王殿下你就放心吧,我肯定幫你把穆小姐給請過來!”
“勞煩您了。”沈墨淮輕輕應了。
他看着平靜,實則心裏複雜極了。
他若真不想配合俞正業,不管俞正業說什麼,他都不可能答應的,他只會直接讓沈逸把人給趕出去。
可是他順着俞正業的話頭,任由俞正業步步緊逼,在確定她幫他縫針不會讓她自己的手有所損傷之後,答應下來,都是他有意爲之。
沈墨淮覺得自己很是卑鄙。
他明明已經決定了要對穆安歌放手的,也認定了自己配不上她,不應該糾纏她,該放手讓她去找尋屬於她的幸福。
可偏偏,他自己私下裏想着的時候,能夠堅持這一點,一遇到她,就潰不成軍了。
他看到她就想靠近她,就想看着她,就想擁抱她。
天知道他今天在林子裏跟她特意保持距離,做得有多麼的艱難。
方纔聽皇上說起賀冰陽癡戀穆安歌多年之事,明明知道他沒資格,可卻依舊忍不住在心裏打翻了醋罈子。
而且,皇上說的話雖然是爲了激他,但確實也是戳中了他的肺管子的。
他雖明知自己不可能和她在一起了,也該無所謂什麼競爭力,但他當真是做不到那麼雲淡風輕。
想到他竟是因爲右手殘廢而不被她選擇,被她看不上,沈墨淮真是要被自己腦補的畫面給氣死了。
於是,最後便只能半推半就,順勢而爲了。
讓她給他縫合傷口,她便會來尋他,他也能……多和她相處一會兒。
“嘖,你這是想什麼呢,想得這麼出神。”皇上輕嘖了一聲,說。
他盯着沈墨淮半天了,沈墨淮一直神遊天外,沒注意俞正業什麼時候走的,也沒注意皇上什麼時候坐下來的。
沈墨淮聞言回過神來,看向坐在牀沿的皇上,淡淡道:“俞院史走了,陛下怎麼還不走?”
他這樣直白的表明不想和皇上待一起的態度,讓皇上差點沒氣死。
皇上難得憋屈的強忍怒意,輕呲:“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朕想呆在哪兒,就呆在哪兒。怎麼,你有意見?”
“就算有,也給朕憋着!誰讓朕是皇上,你不是呢?”
皇上冷笑着,一副‘你比不過我官大’的囂張樣兒。
沈墨淮:“……”
“那皇上自便,我累了,需要休息。”
沈墨淮說着,自顧自的閉上了眼睛。
皇上見他這樣,氣得直瞪眼。
可看着沈墨淮蒼白如紙的臉色,再看他眼底的青黑和面上肉眼可見的憔悴,不由得心疼起來。
開口時,也沒用吼的了。
他道:“老四,你把賀老三藏哪兒去了?”
沈墨淮一行人出山的時候,沈逸先帶着賀三爺和他的手下走了,自然是爲了掩人耳目,送到別的地方去關押。
沈逸辦事兒沉穩,謹慎,便是皇上的人,也不知道賀三爺藏在哪兒。
“陛下在說什麼?微臣不知。”沈墨淮睜開眼睛看向皇上,淡淡道。
“手底下的人清繳了山裏邊的地下據點,抓了不少的人,都是些沒用的人,有一個人招供了,說是賀老三去過那裏,又臨時走了。”
“清繳之時,你不在現場,你和穆安歌受了傷,賀老三不見了,人若不是你藏起來的,難道還能憑空失蹤?”皇上反問。
“人能不能憑空失蹤我不知道,不過我確實不知道賀三爺在哪兒,陛下問我這事兒,卻是問錯人了。”沈墨淮淡淡道。
賀老三身上的謎團極重,沈墨淮想要從賀老三的身上下手,搞清楚一些事情,自然不可能把賀老三交出去給皇上。
皇上皺眉,抿脣沉默片刻,道:“老四,賀老三跟當年沈家覆滅有關。”
“這些年,我和穆相一直在找他。”
“他很狡猾,從不入京,在外面也是居無定所的,所以一直沒能抓到他。”
“你若是抓了他,你想問什麼你只管問,若是你願意,問完之後,將消息共享給我們一份。”
“問完之後不管多恨,人別弄死,好好護着,他或許可以成爲沈家舊案的人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