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的路總是要比上山的路好走些。
車窗外,樹林茂密,層巒疊嶂。
密閉的車廂內,適宜的溫度,舒緩的小提琴曲,一切彷彿都顯得格外安靜美好。
離開墓園,黎斐總是心不在焉,她的視線始終落在窗外飛速倒退的景象,腦海中不停浮現出黎婉生前的樣子。
她把自己堵在沒人的校園角落,趾高氣昂的向她炫耀着父母的關愛,嘲笑她是一個寄人籬下的可憐鬼,而自己只能眼睜睜地看着她總是在眼前晃盪……
【鄉下來的鄉巴佬,也妄想喜歡傅氏的太子爺,你也不照照鏡子看看自己配不配!】
【爸媽告訴我,你是睡在老鼠成羣的破房子里長大的,嘖嘖嘖,好可憐吶~】
【你也不用太嫉妒我,畢竟我和你的命不一樣,我將來可是要嫁入豪門做闊太太的】
【我看你呀,也沒什麼前途,不如趁大學畢業還年輕,早點回到你的小坡山村裏找個老實人嫁了多好?】
慢慢的,黎斐覺得喉嚨似有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掐着她的喉嚨,讓她喘息困難,胸口悶痛。
記憶裏的那些惡言惡語,就像噩夢纏繞着她每一處神經,自動屏蔽了車內的音樂,讓這個空間變得異常狹窄壓抑。
“斐兒,你怎麼了,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傅零珩側頭,發現她的臉色發白,透着淡淡的青灰,眉宇間盡是痛苦的神情。
他連忙靠邊停車,伸手探向她的臉頰,觸及到男人手指的溫熱,不知怎的,她條件反射般躲開,推開車門下車蹲在路邊的草堆裏乾嘔不止。
胃裏的酸水涌到喉嚨口,她手腳發麻,蹲在路邊,雙臂抱膝,緊咬着下脣,任憑酸澀鹹腥的液體從嘴角流淌下來,身體瑟縮的抖作一團,淚眼模糊的望着天際,眼淚卻怎麼都控制不住,洶涌而下。
“斐兒。”
傅零珩見狀心疼壞了,立刻下車跑過去,一把將她從地上抱起來,寬厚的手掌輕輕的拍打着她的後背幫助她順氣。
她縮在他懷裏,瘦削的肩膀不停抽搐顫動,傅零珩感覺心臟被人撕扯開,又重新縫合起來,血肉模糊的疼着。
“是不是很難受?我們去醫院。”
他把她抱回車裏,啓動引擎,疾馳而去。
半路上,黎斐已然漸漸冷靜下來,但仍舊蜷縮在車座裏,一句話也不說,臉色蒼白的令人擔憂。
她不肯去醫院,傅零珩便直接帶她回家。
由於最近他們都不在家裏吃飯,所以英嫂每天來打掃完衛生就提前走了。
黎斐這樣反常的狀態,他已經不是第一次見了。
大年初一在老宅前廳那次,還有親眼目睹黎宏明、趙佳秋夫婦被大火燒焦的遺體,再加上今天這次。
傅零珩突然意識到,或許是不幸的童年對她造成的影響,遠比他預料的更加嚴重。
當年,她被關進一個密不透風的空間裏,打雷閃電的夜晚,她或許是孤獨絕望的哭喊,又或是像剛才一樣縮在角落裏發抖……
他趁着黎斐睡着,走到陽臺給王醫生打了個電話,將事情原委說明。
“少爺,聽您的描述,少奶奶極有可能患有幽閉恐懼症,只要在強烈的情緒緊繃狀態下,人會出現應激反應。”
傅零珩的心往下沉,和他猜測的一樣,幽閉恐懼症。
聽筒裏無盡的沉默,王醫生察覺他的擔憂,安慰道:“少爺,您也別太擔心,一般這種病症是能夠被治癒的,我們可以通過心理治療爲主,藥物治療爲輔,從而幫助少奶奶走出心中的陰暗世界。”
王醫生不是這方面的專家,無論什麼病症,自然是早發現、早治療、早康復。
可眼下,黎斐不願去醫院,她具體是個什麼情況,都還尚未可知。
“嗯,你先幫我聯繫最好的心理醫生,這兩天我會帶她過去做檢查。”
掛斷電話,傅零珩在陽臺站了許久,陽光明妹,微風拂過面頰,他深邃幽暗的眼眸模糊在指尖升騰彌散的煙霧裏。
“她心裏藏着很多委屈,總是壓抑再壓抑,有一部分的傷害是老子給的…..”
他深吸一口煙,薄脣牽動,嘴裏低聲呢喃着,漆黑的眸底劃過一抹自嘲,轉瞬即逝,快到幾乎捕捉不到痕跡。
傍晚四點鐘,牀上的人翻了一個身,迷濛着惺忪的睡眼,揉了揉酸脹的額頭坐起來。
窗簾拉得嚴絲合縫,僅剩下一盞暖黃色的壁燈,室內光線昏暗。
她的瞌睡蟲還沒走,門把轉動,男人手裏提着一份鮮肉餛飩走進來,放在桌子上,隨即彎腰將人抱起來。
黎斐雙腿纏在他的腰間,雙手環住他的脖頸,埋首在他的懷裏蹭了蹭,剛睡醒的慵懶嗓音說起話來還伴有幾分撒嬌的味道:“我不是在家睡着的嗎,怎麼會在這間房間醒來?”
她眨着朦朧的睡眼環顧四周,一張純白色的單人牀,簡約的裝潢,衣櫃門半敞,裏面掛着兩套黑色西裝和幾件白襯衫,像是個應急用的地方。
“這是哪裏?”
“集團的休息室。”
傅零珩抱着她往洗手間走,把她放在洗手盆上,擰了溼毛巾給她擦臉。
“我睡着了,你還把我帶到集團來,那傅氏上下的員工,不是都看見了?”
“嗯。”
“你們公司這個點應該下班了吧,不然我這樣出去,會被人笑話的吧?”
一想到走出去就會有成百上千雙眼睛鎖住她,她就渾身不自在。
他俯身,修長漂亮的手指捏着毛巾,輕柔的替她擦拭掉臉上殘留的淚痕,對上她的眼睛,勾脣淺笑,故作戲謔:“總裁夫人,誰敢笑話你,老子炒誰的魷魚。”
“我又不是妲己。”
她的聲音軟綿綿的,彷彿一根羽毛在撩撥他的心絃,惹得他口乾舌燥,下腹一緊,握着她腰肢的手稍稍用力。
黎斐整個人被他從洗手盆上面抱下來,纖薄的脊背瞬間抵在冰涼的牆壁。
兩人距離貼近,鼻尖幾乎相碰,彼此噴灑出的呼吸近在咫尺。
忽的,他伸手猛地托住她的後腦,冰涼的脣毫無預兆的吻了上去,嘴裏是他淡淡的煙味,混雜着他特有的男性氣息,讓黎斐有片刻失神,甚至忘記了掙扎。
“傅零珩~”
她的推拒抗議全數淹沒在他霸道的攻勢之中,他摟着她的腰肢,將她禁錮在胸膛與牆壁之間,瘋狂的掠奪。
![]() |
![]() |
他吻得越來越深,手不自覺的探入她的衣襬,順着脊椎骨一點點往上…..
黎斐耳根紅透,忍不住發出的一聲嬌喘,似點燃了他某處開關。
兩人的身體漸漸變得滾燙,如同被煮沸的開水。
一個呼吸紊亂,一個呼吸粗重。
他將她壓倒在洗手檯上,吻的炙熱,手掌沿着她的曲線遊走,逐漸高漲的慾念使他的聲線沙啞蠱惑:“斐兒,我愛你。”
這語氣又魅又欲,聽得人骨頭酥酥麻麻的癢。
黎斐渾身無力,迷離的視野裏是他俊美精緻的五官,那雙深邃如海的瞳孔,像漩渦一般牢牢攫取着她的視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