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安歌得承認,看到這一幕,她的心裏是極爲震撼的。
哪怕重活一世,哪怕沈墨淮說了很多次他心悅她,她都沒有當真。
即便後來當真了,相信了沈墨淮喜歡她的事兒,但她也從不覺得沈墨淮有多麼的在意她。
她更多的時候,覺得沈墨淮對她,或許是一種求而不得之後的執念。
論感情,肯定是沒有那麼深的。
可是看着眼前這一幕,她真的沒有辦法違心的說,沈墨淮不愛她。
連她自己都嫌棄自己的屍體,他竟然能夠珍而重之的將她給抱在懷裏,如果這都不是愛,那能是什麼?
總不能是做戲吧?
她都死了,沈墨淮又有什麼好做戲的呢?
做戲,又給誰看呢?
畢竟那是上一世,她死後發生的事情啊。
穆安歌想着,就看到沈墨淮抱着她的屍體起身,朝着門口走。
出了地牢的柵欄門,沈墨淮站定身子。
他低聲道:“沈逸,把穆家其他人的頭顱收起來,找個山清水秀的地方葬了,讓他們入土爲安。”
“是,主子。”沈逸忙應了一聲。
隨後,沈墨淮抱着穆安歌的屍身離開。
穆安歌恍恍惚惚的跟在沈墨淮的身邊。
之前費勁兒拼湊出真相,她也只是想着,沈墨淮沒有直接害她,沒有參與到囚禁和折磨她的事情之中,跟她被夏婉央囚禁沒有關係。
沈墨淮唯一的錯,是帶了夏婉央回來,然後成了夏婉央的保護傘,並且沒有告訴她,他和夏婉央關係的真相。
但她真的沒想到,上一世她死後,替她收屍的人是沈墨淮,替她爹爹和哥哥們收屍的人,也是沈墨淮。
如此算來,他雖帶回了夏婉央,害了她一世。
但卻在她死後替她斂屍,也算對她有恩。
而且,他將夏婉央帶回來的時候,並沒有存着害她之心。
所有的一切,都是陰差陽錯。
如此看來,這還真是一筆……恩和怨無法算清楚的糊塗賬。
穆安歌親眼看着父兄們的頭顱被放進棺槨之中,棺槨中還有一具沒有頭顱的屍身。
那是沈墨淮聽說穆家被滿門抄斬之後,親自帶人去尋回來的,穆家其他人的屍身。
“主子,已經按照那個人的招供,將穆相和穆家其他幾位公子的頭顱和屍身各自歸位了。”沈逸說。
“穆家一家的墓地和吉時也已經選好了,眼下只差王妃的屍身,穆家一家便齊全了。”
“您看什麼時候將王妃的屍身給擡過來放到一起,讓她和穆家人一起下葬,也好讓她入土爲安。”沈逸小心翼翼的問。
自從將王妃的腐屍給尋回來之後,主子便命人打造了一口冰棺,將王妃已經腐爛的屍身給放在了裏面。
而後,命人將冰棺放在了他的房間裏,夜夜同他共處一室。
可是,冰棺只能暫時凍住屍身,不讓屍身繼續快速的腐爛下去。
而且,冰棺也不是完全隔絕屍體腐爛的,屍體依舊在以極其緩慢的速度腐爛着。
不過數日的時間而已,主子的房間已經充滿了腐臭味。
再這麼下去,肯定是會出問題的。
所以沈逸才會藉機問出這個問題來。
沈墨淮聞言,擡眸看了沈逸一眼。
那眼中的冰涼,讓沈逸不由得渾身發緊。
沈墨淮冷呲一聲:“入土爲安?她憑什麼入土爲安?”
沈逸心裏一寒,一旁的穆安歌也是一愣。
這話說得,帶着濃濃的怨氣,倒是讓人覺察不到什麼情意可言。
難道她想錯了,沈墨淮不是愛她,而是恨她?
可是就算是恨,也無法忍受她那屍身的腐爛程度吧?
但沈墨淮可從來沒有嫌棄過她的屍身啊。
一時間,穆安歌很是不理解。
沈墨淮冷冷道:“當初是她先招惹我的,也是她非要嫁給我的,如今她死了,便想將我丟下?做夢!”
“生同衾死同穴,我沒死,她憑什麼入土爲安?”
沈墨淮紅着眼睛,一臉恨恨的模樣。
穆安歌:“……”
沈逸嘆了口氣:“可是王妃的屍身一直放在冰棺裏也不是辦法,屍身長時間放在冰棺裏,遲早會腐爛得什麼都不剩下的,您……您這是何苦?”
沈墨淮盯着沈逸半晌,好一會兒才輕輕抿脣。
“你準備一下,將她火化了吧。”
沈逸有些詫異:“不直接葬了?”
“火化。”
沈逸拗不過他,只能安排人將穆安歌的屍身給火化了。
火化那天,沈墨淮全程都在。
他在穆安歌的屍身徹底火化之後,用早就準備好的罈子,然後珍而重之的將她的骨灰給裝好。
沈逸都被他的舉動給搞懵了。
“主子,您這……不打算讓王妃和穆家人一起入土爲安嗎?”沈逸小聲問。
“穆家的人到了吉時葬了就是,她,跟着我。我不死,她不葬。”沈墨淮冷漠道。
腐屍和冰棺從沈墨淮的房間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穆安歌的骨灰罈和她的靈牌。
![]() |
![]() |
穆安歌聽到沈墨淮反覆的對着她的骨灰罈呢喃。
“你別怕,我陪着你呢,往後我都陪着你。”
“你放心吧,害死你的人,害死你家人的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我一定會幫你報仇的。你也別想着離開我,往後,好好呆在我的身邊。”
“咱們生不離,死不棄,就這麼糾纏下去。”
“你休想,一死百休。”
“你若在天有靈,便好好看着,我怎麼覆了這大蒼,毀了這天下!”
他沒有在發誓,可是字字句句的呢喃,卻都透着狠勁兒。
哪怕穆安歌是夢迴前世,靈魂也不由得渾身發寒。
這大蒼,是沈墨淮一手守護下來的。
可如今,他竟要親手顛覆了大蒼,毀了這天下。
這男人……真是瘋了。
穆安歌呆立在一旁,震驚得無以加復。
這樣的沈墨淮,是她陌生的,沒有見過的。
上一世她死之後,沈墨淮真的這麼瘋的嗎?
在穆安歌發愣的時候,房門被推開,沈逸走進來。
“主子,新皇那裏,有消息了。”
聽到這話,穆安歌只覺得眼前一黑。
先前所有的懷疑,化作實質。
沈墨淮他……真的是個瘋子,瘋得實實在在,瘋得明明白白。
他是真的要顛覆了這大蒼,替她報仇。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