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從回憶之中抽離，迴歸現實，穆安歌神情複雜的看着眼前的沈墨淮。
雖說沈墨淮沒有重生，但是夢到了上一世她身死的事情，他們兩個在一定程度上，便又站在了同樣的起點上。
他們都擁有了兩世記憶，心裏都橫亙着過去那些抹不去的傷痛。
她對他心存芥蒂，有所膈應，而他對她心存內疚，無法面對。
雖說是兩種不同的情緒，但確實讓他們都不想面對彼此。
沈墨淮被她盯得極爲的不自在，心裏發慌的感覺也隨之變得越發濃烈。
他微微蹙眉，冷淡道：“你若沒有旁的事兒，我便先回去了。”
穆安歌看着他邁步離開的背影，輕聲道：“沈墨淮，你也知道了，是不是？”
只是一句簡單的問話，卻成功的讓沈墨淮僵住了身子。
他站定在原地，因爲驚駭而不自覺的撐大了眸子。
安安這是什麼意思？
她是猜到了，他也知道了上一世的事情？
她是要跟他開誠佈公，要跟他攤牌，要跟他決裂嗎？
眼下他們兩人雖然沒能夠在一起，但好歹他們偶有交集，他還能夠在她需要的時候，幫她一把。
可若是她將上一世的事情攤開來說，他還有何顏面面對她？
而她，也一定不會再願意接受他的幫助！
不能讓她把話給說明白，一定不可以。
一時間，沈墨淮的腦子裏，就剩下這麼一個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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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淮，你……”穆安歌還想開口。
“你在說什麼？”沈墨淮驟然轉身打斷她的話，聲音有些急促。
因爲緊張，他本有些蒼白的面色，帶上了幾分紅潤。
“什麼知道不知道的？我聽不明白！”沈墨淮看着她又說。
或許連沈墨淮自己都不知道，此時的他，眼中除了忐忑不安，還有卑微和祈求。
都不是笨蛋，在彼此心知肚明的情況下，只一句話，就已經能夠判斷出對方所知。
他們誰也不傻。
可此時，沈墨淮只希望自己是個傻的。
這樣他就不會明白穆安歌的意思，也不用擔憂旁的。
“不，你明白。沈墨淮，你明明什麼都知道，就別自欺欺人了。”穆安歌卻不讓沈墨淮退縮逃避，淡淡的開口道。
沈墨淮心裏一陣絕望，特別的抗拒。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我先回去了，你也趕緊走吧，再留下去，壞了你的閨譽可就不好了。”說着，沈墨淮特別倉皇的轉身離開。
此時的他宛若烏龜，好像只要他走得足夠快，便可以不用面對這些似的。
就如烏龜遇到危險時，將腦袋縮回龜殼裏，便能抵禦危機。
“沈墨淮你站住，你今天要是敢走，我保證這輩子都不會再搭理你一下！”
“我說到做到，你若不信，大可試試。”穆安歌冷冷的開口。
沈墨淮的腳步僵滯在原地，再也移不動步子。
他宛若一個木頭人一般，被釘在了原地，雙腳再也擡不起分毫來。
見他停下，穆安歌快步走到他的面前，看到了他猩紅的眼和慘白的臉。
穆安歌看到他這般模樣，微微蹙眉，心中有些不忍。
沈墨淮雙手握拳，極力壓抑着情緒。
他聲音沙啞的請求：“安安，別說，求你，別說。”
他的眼中滿是倉惶，好像她一開口，就能斬斷他們之間的所有，就能讓他們從此再無干系。
堂堂戰王殿下，尊貴無比，便是陛下，也會讓他幾分，給他幾分薄面，旁人無不怕他，偏偏對着她這麼個無權無勢的女子，如此卑微。
一時間，穆安歌竟是覺得有些心酸，不知該說什麼纔好。
“沈墨淮……”穆安歌開口，聲音中滿是嘆息。
“咱們過去涼亭，坐下來聊聊吧，好嗎？”她的聲音柔和了許多。
沈墨淮見她一副鐵了心要和他好好聊聊的樣子，絲毫不顧他的請求，眼神不由得黯淡了下來。
他心裏清楚，今天他躲不掉，也避不開了。
那些他想爛在肚子裏的事情，終究還是免不了要被挖出來，鋪開在陽光之下。
她就像是個殘忍的劊子手，不願將絲毫的生機留給他。
沈墨淮眼神黯淡，卻也知道這是他自己前世造下的孽，是他該受着的。
於是只能啞聲道：“好。”
既然避無可避，那就只能面對。
不管今日過後，他們會如何，至少如今，他還能見着她。
沈墨淮只能如是安慰自己。
於是，本是在路邊站着的兩人，又換到了涼亭之內，相對而坐。
落座後，兩人都是沉默，誰也沒開口說話。
穆安歌知道沈墨淮是不可能主動開口說什麼的，她想了半天，都沒想好怎麼開口才能將事情說清楚。
說婉轉了，好像沒有意義，說直接了……又怕說錯。
不過她很快就不糾結了，直接開口道：“我昨天做了個夢，夢見上一世我慘死之後，你替我收了屍，替我家裏人收了屍。”
沈墨淮聞言有些愣。
他以爲她要跟他說，她是重生之人的事兒，以爲她想告訴他，上一世她被他害得家破人亡，不得好死，卻沒想到，她竟是說她夢到上一世她死後，他替她和穆家之人收屍的事兒。
上一世她死後，他確實給她和穆家之人收了屍，這事兒不假，所以她想說什麼？
心裏雖說有些奇怪，但沈墨淮面上卻是道：“你在胡說什麼呢？人怎麼可能夢到前世呢？”
“我這人從來不信鬼神之說，前世今生什麼的，都是妄談，這有什麼好說的？”沈墨淮找回理智來，不再慌亂，鎮定的說。
先前是他在她面前露了怯，犯了蠢，方纔纔會那樣慌亂，他不該如此不鎮定，他就該假裝他什麼都不知道，才能夠應付過這事兒。
沈墨淮在心裏打定主意，面上便顯得越發的鎮定從容了起來。
穆安歌淡淡反問道：“誰說的前世今生和鬼神之說是妄談？你之前不還覺得我變了個人似的，懷疑我被什麼鬼怪附身了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