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早產,生命垂危
孟尋洲坐在產房外的長椅上,雙手緊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產房裏傳來徐應憐撕心裂肺的叫喊聲,每一聲都像刀子一樣剜着他的心。
他從未想過生產會如此痛苦,更沒想到雙胞胎會提前兩週到來。
“尋洲,尋洲……”徐應憐虛弱的聲音穿透產房的門縫,孟尋洲猛地站起身,卻被護士再次攔住。
“醫生正在處理,請您耐心等待。”護士的語氣不容置疑。
孟尋洲頹然坐回長椅,雨水從他的髮梢滴落,在水泥地上形成一小灘水窪。
他想起幾個月前,當B超顯示徐應憐懷的是雙胞胎時,他們相擁而泣的喜悅。
那時徐應憐的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滿了星星。
“我們會有一對可愛的寶寶,”她撫摸着自己尚未隆起的小腹,“一個像你,一個像我。”
回憶被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斷。一位戴着眼鏡的中年醫生匆匆走出產房,白大褂上沾着血跡。
“您是徐應憐的家屬?”醫生摘下口罩,表情凝重。
孟尋洲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我是她丈夫,孟尋洲。醫生,我妻子怎麼樣了?”
“情況不太樂觀。”醫生推了推眼鏡,“雙胞胎胎位不正,第一個孩子是臀位,而且產婦體力消耗太大。我們建議立即進行剖腹產。”
孟尋洲感到一陣眩暈,他扶住牆壁才沒倒下:“會有危險嗎?”
“任何手術都有風險,但現在順產的風險更大。”醫生遞給他一份同意書,“需要您簽字。”
孟尋洲的手顫抖得幾乎握不住筆。
他想起徐應憐曾說過,她害怕手術,希望能自然分娩。
但現在……
“我能進去看看她嗎?就一分鐘。”他懇求道。
醫生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產房內,徐應憐躺在產牀上,臉色蒼白如紙,頭髮被汗水浸透貼在額頭上。
![]() |
![]() |
看到孟尋洲進來,她虛弱地伸出手。
“尋洲,我怕……”她的聲音細若蚊蠅。
孟尋洲握住她的手,發現冰涼得嚇人。他俯身在她耳邊輕聲說:“醫生建議剖腹產,胎位不正。”
徐應憐的眼中閃過一絲恐懼:“不,不要手術……我能行的!”
“但是醫生說……”
“求你了!”徐應憐突然抓緊他的手,力道大得驚人,“我媽媽就是剖腹產大出血,我不能,不能讓我們的孩子沒有媽媽!”
孟尋洲心頭一震。他從未聽徐應憐提起過這件事。現在他終於明白為什麼她對手術如此抗拒。
醫生在一旁催促:“時間不多了,必須馬上決定。”
孟尋洲看着妻子哀求的眼神,又看看醫生嚴肅的表情,陷入兩難。
最終,他深吸一口氣:“醫生,能不能再給她一次機會?如果情況惡化,再轉剖腹產?”
醫生皺眉:“這很冒險。”
“求您了。”孟尋洲的聲音哽咽,“就試一次。”
醫生嘆了口氣,轉身對護士說:“準備產鉗和吸引器,我們試最後一次。”
孟尋洲被請出產房前,他緊緊抱了徐應憐一下:“加油,我和孩子們等着你。”
產房的門再次關上,孟尋洲靠着牆緩緩滑坐在地上。
窗外的雨依然下個不停,雨滴敲打玻璃的聲音像倒計時般令人心焦。
他的思緒飄回兩年前,那個陽光明妹的春日。
她穿着淡藍色的連衣裙,站在他的面前,陽光透過窗戶灑在她身上,宛如一幅畫。
那一刻,孟尋洲聽見了自己心跳加速的聲音。
“哇——”一聲嬰兒的啼哭打斷了孟尋洲的回憶。
他猛地站起身,心臟狂跳。
產房的門開了,護士抱着一個襁褓走出來:“恭喜,是個女孩,2.1公斤。”
孟尋洲小心翼翼地接過這個紅彤彤的小生命,眼淚奪眶而出。孩子那麼小,卻那麼完美,眉眼間依稀能看到徐應憐的影子。
“我妻子怎麼樣?”他急切地問。
“醫生還在處理第二個孩子。”護士的表情依然嚴肅,“早產兒需要立即送進保溫箱,請您簽字。”
孟尋洲簽完字,看着護士將女兒抱走,心如刀絞。
就在這時,產房裏突然傳來一陣騷動,醫生急促的指令聲和儀器的警報聲交織在一起。
“快!胎兒心率下降!”
“準備緊急剖腹!”
“血壓掉到80了!”
孟尋洲感到一陣天旋地轉,他想衝進去,卻被醫護人員攔住。
時間彷彿凝固了,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終於,在令人窒息的等待後,第二聲微弱的啼哭響起。
護士抱着第二個襁褓匆匆走出:“男孩,1.9公斤,臍帶繞頸三週,需要立即搶救。”
孟尋洲甚至沒來得及看清兒子的臉,孩子就被送進了新生兒重症監護室。
接着,醫生滿臉疲憊地走出來。
“產婦失血過多,但已經控制住了。兩個孩子情況不穩定,尤其是男孩,缺氧時間較長……”醫生摘下口罩,長舒一口氣,“不過最危險的時刻已經過去了。”
孟尋洲雙腿一軟,差點跪倒在地,淚水模糊了視線:“謝謝,謝謝您……”
“去看看吧,但別待太久,她需要休息。”
病房裏,徐應憐安靜地躺着,臉色蒼白得幾乎透明。
孟尋洲輕輕握住她的手,感受到微弱的脈搏,這才稍稍安心。
“我們的孩子怎麼樣?”徐應憐微微睜開眼睛,聲音虛弱。
“都很漂亮,像你。”孟尋洲強忍淚水,“女兒先出來的,兒子有點調皮,繞頸三週,但醫生說他很堅強。”
“名字,你想好了嗎?”
孟尋洲點點頭:“女兒叫孟念槐,兒子叫孟思源,好嗎?”
“念槐,思源……”徐應憐的嘴角微微上揚,“真好聽。”
就在這時,護士急匆匆地推門而入:“孟先生,您兒子情況不太好,醫生請您過去。”
孟尋洲的心再次揪緊。他吻了吻徐應憐的額頭:“我去去就回,你好好休息。”
新生兒重症監護室裏,小小的孟思源躺在保溫箱中,身上插滿了管子。
醫生指着監護儀說:“血氧飽和度不穩定,我們懷疑有輕微腦缺氧。”
“會有後遺症嗎?”孟尋洲聲音顫抖。
“現在說還為時過早。”醫生坦誠道,“早產兒本身發育就不完善,加上缺氧危險就很高,但我們一定會盡全力。”
孟尋洲隔着玻璃看着兒子小小的身軀,心如刀割。這個還沒他手掌大的小生命,正在為生存而戰。
接下來的三天如同噩夢。
徐應憐因產後感染高燒不退;孟念槐雖然體重輕但情況穩定;而孟思源幾次病危,醫生甚至下了病危通知書。
第四天清晨,當第一縷陽光照進病房時,護士興奮地跑來報告:“血氧穩定了!小思源挺過來了!”
孟尋洲衝到監護室,看到兒子的小臉終於有了血色,小手微微動着,像是在和命運抗爭。
他再也控制不住,淚如雨下。
當天下午,徐應憐的燒也退了。
當孟尋洲把兩個孩子——終於脫離危險的小思源和一直很穩定的小念槐——一起抱到她牀邊時,徐應憐的眼淚打溼了枕頭。
“他們真漂亮。”她輕聲說,小心翼翼地撫摸孩子們的臉。
孟尋洲將妻兒擁入懷中,感受着這份來之不易的幸福。
窗外的雨不知何時已經停了,一道彩虹橫跨天際,彷彿在見證這個家庭的新生。
“我們會好好的,”他在徐應憐耳邊輕聲承諾,“一起看着念槐和思源長大,教他們讀書寫字,帶他們去看這個世界。”
徐應憐靠在他肩上,疲憊而幸福地笑了。
此刻,所有的痛苦都值得,因為他們擁有了彼此,和這對來之不易的雙胞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