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方,柱香只剩下最後一點。
到現在,還有將近四成的人沒有完成所有工序,隨着時間的臨近,現場的氣氛變得焦灼。
一些人還在抓緊時間趕工,也有人自暴自棄,將東西扔開掩面而去,對此無人阻攔。
比賽麼,想要中途退出請隨意,只是今日後,那臨陣脫逃之人,怕是很難在汴京中立足。
在最後一點點香燃盡後,鑼鼓聲敲響。
“好了諸位,第一關時間到了,現在讓我們的幾位裁判來決定最終的合格者。”
只是將東西製成香餅還是很簡單的,可他們要的不僅僅是速度,還有成品的質量。
因此一些試圖濫竽充數的人很快被篩選出來,那些人心虛低頭,灰溜溜的走人。
五個裁判,一人負責一部分,最後交叉比較。
站在一堆香餅面前的孫大師拿起其中一塊。
深紅色的香餅酒香四溢,稍微掰開一小點放在鼻尖輕輕嗅着,濃郁的酒香衝入肺腑中,讓人腦袋都暈眩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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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塊花容醉,是上等品。
而這香正是出自江雲亭的手裏。
“不錯。”
孫大師點評一句,將其放在達標的那些香餅中。
很直白的一句話,孫大師說得直接,聽到的人不少,神情各異。
其中臉色最難看的則是孫曉。
他的香早以經在自己爺爺手裏走過一次,雖然合格,可對方沒有任何讚賞的話。
這會當着這麼多人的面誇讚自己的認定的對手,孫曉覺得自己臉很疼。
他深呼吸,不斷調整自己的情緒,好讓自己不被那股憤怒所控制。
而當最終結果出現後,衆人還是驚歎不已。
江雲亭不僅闖過第一關,且製作出來的香餅還是第一關的頭名,楊芳慧第二,楊修遠第三,孫曉不過第四。
這個排名對於孫曉而言,就是又一巴掌落下,孫曉沒忍住,摔碎了手裏的東西。
清楚的響聲在一衆祝賀中格外刺耳,有人看過來,孫曉艱難保持笑容道:“抱歉,不小心摔壞了。”
孫曉的眼神恨不得將楊家幾人扒皮抽骨,這話幾人能信很難判定。
喧鬧過後,掌櫃的再度敲鑼示意衆人安靜。
“讓我看看啊,嗯,不錯啊,闖過第一關的足有三十二人,可比我預想的要多了很多啊。”
“看一直接下來的競爭依舊激烈,那麼事不宜遲,讓我們進入第二關。”
“說起香,最先想起的就是氣味,香氣是一款香的基礎格調,越是上等的氣味,香的品質就越高。”
“這一關,我們將制定一個香,並公佈其材料和配比方式,此關一個半時辰,諸位請看這邊。”
掌櫃的擡手指向上方,二樓處,有人扔下一條卷軸,上書三個字。
忘塵香。
在看清那幾個字後,人羣譁然了。
“忘塵香?我沒看錯吧,這香方子不是早已經遺失了嗎,怎麼會在這裏出現?”
衆人驚疑不定,很多目光看向裁判臺上的如緣大師。
被人看着,如緣大師撫須而笑:“有一位小友將成功將忘塵香復刻出來。”
這解釋更令人震驚。
這些年來試圖復刻忘塵香的調香師難以計數,大多都是在一段時間後選擇放棄。
“大師,能否告知那人是誰?”
有人迫不及待的喊着,如緣大師則是笑而不語。
“好了大傢伙的。”掌櫃的重新吸引注意,他笑眯眯的,像個間商般。
“現在我宣佈,第二關正式開始,燃香。”
香燃瞬間,有幾幅卷軸垂落,上面記載着忘塵香的材料配比。
衆人這才發現,這些材料竟然早就擺在臺子上。
提前發現這一點的就是江雲亭,不過她心中略有疑惑。
第二關的題目應該早就定下來才對,可忘塵香是今日才到如緣大師手裏,這竟然臨時改了題目。
在那些材料被端上來時,她就有所察覺,到現在才足以肯定。
她環顧四周,餘下三十一人全部都在看着那香方發出驚歎的聲音。
其中有些人神情很不自在,像是原本的計劃被破壞後的彆扭。
這一點在孫曉的身上尤為明顯。
“怎麼會?”
很細微的聲音,兩人中間就隔着一人寬的距離,江雲亭聽到對方的聲音。
再看那神情,江雲亭心中有了個推斷。
在孫曉的認知中,這第二關原本不是忘塵香才對,否則無法解釋對方的狀態。
可孫曉怎麼知道的?
有人透題嗎?
回想沈遇之前做的安排,江雲亭依舊平靜。
隨意掃視幾眼後,她就開始動手了,和剛剛的動作沒什麼區別。
她一手復刻出來的香,所有的步驟早就銘記於心。
如水幕傾瀉,江雲亭的動作自然流暢,帶着勝券在握的閒適輕巧。
這樣的江雲亭是極為吸引人的,偏偏她的臉上,表情冷凝而認真。
長睫落下,遮掩滿目星光。
她雙眼只看着眼前的東西,壓根不在意外界的那些聲音。
不過也有人從中發現問題。
“我怎麼感覺這個江姑娘太熟練了點?”
一些對調香有所涉獵的人發現,對比第一關的花容醉,在處理第二關時,江雲亭的速度整體都有所提升。
花容醉畢竟是雲香閣剛剛拿出的香來,對方所有都很陌生,有所躊躇也是應當。
可這第二關在這方面,也是情況相同啊。
“她不會早就知道了吧?”
有人小聲嘀咕。
“怎麼可能?誰暴露了試題不成?”自是有人反駁,雙方爭論不已。
“那你們怎麼說她的情況,總不至於,如緣大師嘴裏的小友說得就是她吧。”
這質疑也在理,卻無人幾人知曉這就是真相。
於是看客中的質疑更加多了起來。
不止如此,下方有一人忽然站起來喊到:“這一關有問題,這位江姑娘她作弊。”
被指作弊的江雲亭,擡眼看了那人一眼就繼續自己的動作,那漫不經心的眼神,彷彿壓根沒將這種只看放在眼裏。
“作弊?”
“本公主倒不知道,我皇家舉辦的制香大會上還有人膽敢作弊。”
高昂的聲音從門口出現,有一女子羅扇輕搖,走了進來。
一席織金飛鳥染花長裙,富貴雍容。
來人揚起脖頸,羅扇遮住半張臉,露出一雙狡黠的眼睛。
很快有人認出來人的身份。
“是五公主!”
“天啊,真的是公主殿下,她怎麼來這裏?”
人羣吵鬧,五公主掃視所有人,拖着裙襬漫步而來,像是個驕傲的小天鵝,目下無人般傲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