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杏……
墨厭舟的神情有些微妙,但很快就消失的一乾二淨,“她丈夫寵妾滅妻,她自己捨不得報復,怕耽誤了兒子的前程,只說要去江南散散心。”
“是麼?”
崔令窈擰着眉頭,“她怎麼可能什麼都不跟我交代就去了江南,在在那日我是託付給了她的,在在出事我不怪她,可也不至於不露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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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點是最讓崔令窈費解的地方。
墨厭舟道:“她當時走的匆忙,想去找你,可在在出了事,你並無時間去見她。”
想想,好像是這麼個事兒。
崔令窈也就不再糾結,點了點頭就要離開。
墨厭舟卻在此時抓住了她的手腕,只是稍稍用力,便就將她整個拉在了自己的懷中。
崔令窈猝不及防的撞了進來,皺眉擡眼,“做什麼?”
墨厭舟抿了抿脣,語氣更溫和了些,“你不是一直想見你母親他們嗎?
我讓人晚些時候將他們從側門接進來,你們可以好好團聚。”
崔令窈愣了一下,隨即眼睛便就迸發了光亮,語氣急促,“真的?!”
“真的。”
墨厭舟點頭。
只是那雙眼眸依舊看不出半點的情緒。
崔令窈驚喜道:“那我得好好準備!
我母親喜歡吃八寶鴨,但是聽說身子如今不大好,我得問清楚會不會有忌口。
父親從前胖乎乎的,也不知道如今變了模樣沒……”
光是說着,崔令窈已經淚流滿面。
回京並非她所願,可想見家人的心從未變過。
原本以為還要再等很久才能夠見到他們,沒想到墨厭舟竟然鬆口了?
“你可以慢慢準備,不急,好了告訴我,我叫人去接他們。”
聞言,崔令窈也顧不得去想杏兒的事情了,轉過身去擬單子了。
墨厭舟站在原地看着她彷彿一瞬間恢復了從前的活力,眼眸暗了暗,又恢復如常。
高杏的事情……
讓她能忘記多久就多久吧。
——
能夠馬上見到家人,崔令窈幾乎是要興奮到飛起來,就連身上隱隱的疼痛都消失了。
在在一覺睡醒看見這樣活潑的崔令窈都有些發矇。
崔令窈笑着親了她一口,“孃親要見到自己的孃親了!”
見孃親?
那的確是很好很值得開心的事情了。
在在想起上次見到崔夫人的時候,也不由得傻乎乎的笑起來,“外婆好!”
崔令窈沒忍住,又抱着她親了一大口。
娘倆膩歪了一陣子後,在在後知後覺的開始找爹爹,崔令窈也才反應過來墨厭舟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
不過一國帝王,也正常。
崔令窈這頭才通知過去,不多時,康廣真的帶着安陽侯一家子來了。
真是一家子。
除了沒跟崔令窈見過的孩子,大哥二哥和兩個嫂嫂都來了。
上次見母親,還是崔令窈一意孤行想要離開京城,去幫助墨厭舟湊糧草親自護送的時候。
那個時候的崔夫人還是滿頭青絲,一張略顯疲態的臉上卻依舊是美麗,歲月似乎是款待了她一般。
可這麼幾年過去,母親已經瘦了許多,青絲白髮,也已然是一片灰白。
那雙從來都是亮着溫柔的眼中也已經渾濁了不少。
父親……
父親亦是如此。
從前高大胖乎乎的男人如今也都已經徹底的成了個乾巴老頭兒。
崔令窈的眼睛有些痠疼。
她捂着眼睛轉過身去,就好像自己只要是捂着眼睛,那些改變就都是幻覺,自己的父親母親依舊是從前那般。
可是她還未調整好自己的情緒,她便就被一股力氣緊緊地抱在懷中不肯撒手。
熟悉的味道瀰漫開,崔令窈僵硬着身子不敢動,有滾燙的眼淚先言語一步灼燒着她的脖頸,“窈兒,我的窈兒,你還活着,你真的還活着……”
崔夫人的聲音是壓抑着的興奮和泣不成聲。
就像是怕驚擾了這個夢一般,崔夫人的聲音輕的很,可力氣卻大的出奇。
崔令窈總算是有了活着的感覺,也總算是確信自己見到了站在自己面前的父母,而不是夢中所見的人。
她閉上眼,回抱住崔夫人,聲不成調,“母親!”
一聲母親,讓站在一邊的幾人也全都掉了眼淚。
安陽侯一邊擦着眼淚一邊就擠了過來,“幹什麼幹什麼,我這個大活人在這兒看不着?”
父親還是跟從前一模一樣。
崔令窈破涕為笑,“父親!”
安陽侯看着她,想要擺出一個威嚴的表情,卻怎麼也擺不出來,只是擦着眼睛問她,“還活着為何不給我們寫一封信?
你知不知道,當初那混賬消息傳來的時候,我跟你母親差點兒命都要沒了……”
他是完完全全參與了女兒成長過程的。
旁的人家給孩子換尿布都是奶孃或者母親,他不是。
從崔令窈出生開始,他都是親力親為,直到崔令窈五歲的時候,只要是他在府上,那麼崔令窈吃飯都是他追着喂的。
所以他也是一眼就能夠認出女兒哪裏和從前不一樣。
窈兒的雙手現在看着白嫩,可是仔細看,上面有不少細碎的傷痕落了疤,指節也變得大了許多。
可見他捧在掌心長大的女兒在外面是吃了多少的苦頭?
但凡她跟自己說一聲,只一聲,他這個做父親的能不拼了命的讓她過上好日子?
安陽侯別過臉去將眼淚狠狠地擦了又擦。
崔令窈鬆開了崔夫人,又上前低聲安撫着安陽侯,聲音還是跟從前沒什麼兩樣,帶着濃濃的鼻音撒嬌,“父親,是女兒錯了,我如今這不是回來了嗎?”
“回來了也不知道跟我們先見面……”
安陽侯還想得寸進尺,崔夫人已經嗔怪的看他,“她若是真的能夠這麼大權力,還能到現在還在這兒?”
此話一出,安陽侯不做聲了。
崔令臻和崔令承則直接上前來打了圓場,兩個嫂子也拉着崔令窈的手問崔令窈在外面的生活如何。
崔令窈不想要父母擔心,便就隨便的敷衍了過去。
崔夫人則一直看着自己失而復得的女兒不肯挪開眼睛。
忽的,崔夫人輕聲問道:“那這一次,你還留在京城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