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言’二字一出口,那些被她刻意忽略的事實全都涌了出來,將她的鎮定與冷靜擊得粉碎。
她死死瞪着他,試圖從他的眉眼間看出他假裝痛苦博取同情的痕跡。
可那密密麻麻的汗水,還有那扭曲抽搐的肌肉,以及那蒼白如紙的面容,無一不在告訴她:他如今正承受着撕心裂肺的痛。
真的中槍了麼?
那些子彈,全都打進了他體內?
有了這個認知後,她的身體開始發涼,整個人如墜冰窟。
“周顧,你別以爲你替我去死了,我就會原諒你,這輩子若不活着贖完所有的罪,咱們就沒來世。”
周顧艱難的伸手扣住她肩膀,這才發現她的身體在輕輕顫抖。
看來他的死還是能在她平靜的心房裏激起波瀾的,這樣就足夠了。
至少證明她還在意他。
他於她而言,也不是全然的陌生人。
爲了這份在意,拿命去換也值得。
“沒,沒來世也好,你這一生所有的不幸,全,全是我賦予的,我,我怎能再禍害你下輩子呢?”
說到這兒,他再也支撐不住,順着她的身體朝地面滑去。
溫情臉上的冷漠與淡然徹底崩裂,本能的伸手去扶他。
可男女之間的力氣懸殊,她又如何扶得住?
下一秒,兩人齊齊癱坐在了地上。
她顫着手去撫摸他的背,手剛伸到他腋下,就被他給摁住了。
“乖,別看,時間不早了,你,你趕緊帶着女王回去,我,我這邊有人善後的。”
溫情試着掙扎了兩下,未果。
擔心自己動作過大會給他造成二次傷害,她只能耐着性子道:“周顧,讓我看看你的傷勢。”
男人卻沒什麼生的意念,死死攥着她的手,強撐着眼皮注視着她,似要將她的容貌刻進靈魂一般。
溫情氣極。
她算是看明白了,這傢伙不怕死,他在固執的求她一句原諒。
若她不表態,他就會一直這麼耗着,直到耗幹體內最後一滴血爲止。
都到這個節骨眼上了,他還在逼迫她。
混蛋!
狗男人!
她死死咬着牙,一字一頓道:“再不鬆手我真生氣了。”
周顧聽罷,苦澀一笑。
她以爲他是裝的?
不,這一回他預感到自己活不了了,因爲其中一粒子彈打進了他的後心。
之所以跟她僵持,無非是想獲取她的原諒,這樣死也能瞑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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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情,別,別再恨我了好不好?”
還逼她?
溫情這下徹底怒了,開始奮力掙扎。
她這一動,男人的臉色越發慘白了,掛在額頭上的汗珠順着額角滾滾而落。
他死死抿着薄脣,可即便如此,嘴角還是滲出了嫣紅的鮮血。
溫情看着那抹刺目的紅,瞳孔狠狠收縮了起來。
內出血?
真受了重傷?
這時,耳邊響起女王焦急的聲音,“情情,你別掙扎,他的背部中了兩槍,其中一粒子彈打進了後心,是致命傷。”
‘嗡’的一聲,溫情只覺腦子裏有什麼東西炸裂了一般。
她死死瞪着近在咫尺的男人,氣得渾身發顫。
“你有病是不是?傷成那樣了還不鬆手。”
男人輕咳了起來。
這一用力,嘴角滲出了更多的鮮血。
可他依舊攥着她的手,看她時,眼睛裏流轉着期許的光。
她知道,他憑着僅剩的一股心氣硬撐着,在等她最後一聲原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