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逸上前扯掉了賀老三嘴裏的布團。
果然如同沈墨淮所料,賀老三得了自由之後,並沒有任何自殘自盡的意思,反而瞪着沈墨淮啞聲開口。
“沈墨淮,你剛剛那話什麼意思?你是故意那麼說,好藉機從我口中打探消息的是不是?”
賀老三的聲音沙啞又粗噶,是長時間不曾說話的後遺症,也是因爲他飽受折磨悶聲嘶吼留下來的直接表現。
雖說賀老三沒有尋短見,但沈逸還是站在一旁以備不測。
不過賀老三是絲毫都沒有將注意力落在沈逸的身上,緊盯着沈墨淮,想聽聽他怎麼說。
“賀老三,不瞞你說,我該知道的,都已經知道了,你對我來說已經沒用了,我現在已經不需要從你這兒打探消息了。”沈墨淮淡淡一笑,先是告訴賀老三,他沒用了,他沒必要騙他。
賀老三抿着脣,顯然是不相信沈墨淮的。
沈墨淮眸色淡淡的道:“不過我這人呢,向來心地善良,也感動於你對太后的一往情深,不想你這一輩子活得像個笑話似的,卻還什麼都不知道的爲了她而死,所以特地走一趟,告訴你真相。”
“哎,你說我這人,怎麼就這麼善良呢?”沈墨淮嘆了口氣,一副‘我真善良’的樣子。
賀三爺整個的無語住了。
且不說沈墨淮口中的真相是不是真正的真相,就算沈墨淮說的是真的,他特地來告訴他,也不是出於好心,分明的滿腔歹意。
就跟黃鼠狼給雞拜年似的,壓根不懷好心。
若是沈墨淮說的那些話是真的,那他對自己說這些話,那就是殺人誅心,要他不得好死呢。
好心?屁個好心!
“你有話就快說,少在這裏吊我胃口。”賀老三啞聲說着。
顯然,雖然沈墨淮口中的真相讓他感覺好奇,但他的耐心也很有限。
如果聽不到他好奇的,他懶得和沈墨淮搭臺唱戲。
沈墨淮嘖了一聲,道:“你真是一點耐心都沒有,算了,告訴你就告訴你吧。”
“常家小小姐就是常氏夫婦的孩子,壓根就不是你的孩子,當年太后騙了你,爲的就是讓你死心塌地的爲了她效命,做她的刀。”
“不可能,你休想騙我,你說的話,我一個字都不相信!”賀老三當即道。
當年那個孩子,是他親自從宮中接出來,又親自送去常府的。
常家真正的小小姐,也是他親手掐死,埋掉的,怎麼可能被騙?
賀老三一副‘他一個字都不相信’的樣子,讓一旁的沈逸不由得同情的看了他一眼。
這人可真是千年的綠頭龜,被騙得夠慘的。
“我知道,你想說將孩子送入常府的過程是你親力親爲的,但你有沒有想過,當年送到你手裏頭的那個孩子,就是常家夫婦的孩子呢?”沈墨淮勾着脣,笑得有些惡劣。
賀老三喉間一緊,正想反駁。
沈墨淮淡淡道:“當年太后精心挑選了一個跟常夫人差不多時候懷孕的孕婦養在自己的殿內,後來常夫人先一步生產,那孕婦還沒發動的跡象,便被太后命人強行餵了催產藥。”
“後來那孕婦生產時大出血,生下孩子之後便陷入了昏迷,宮人以爲她死了,便將她給丟到了亂葬崗。”
“常家的孩子送進了宮中,那孕婦的孩子被送進常府,你所做的,不過是將常家的孩子送回常家,將那個來路不明的孩子給掐死了罷了。”
“你所參與的過程,是太后和常家早就設定好的。”
“不可能,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你騙我,騙我!”賀老三怒吼。
“這種事情這般隱祕,你又如何會知道得這般清楚?你分明是在編故事騙我。你休想誆我相信!”
賀老三神情癲狂,一副‘我死活都不會相信你’的樣子。
沈墨淮不管他的態度,淡淡道:“當年那個孕婦雖說當時因爲大出血昏迷,但也是她運氣好,她生下孩子之後,莫名止住了出血,被丟到亂葬崗後,若是任由她那麼躺下去,她確實必死無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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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運氣實在好,得一神醫相救,僥倖活了下來。所以這些你不知道的真相,才能在時隔十多年之後,被我探聽得知。”
賀老三聞言面色大變,直愣愣的看着沈墨淮,半天說不出話來。
沈墨淮的眸色淡淡,繼續道:“你可知道,爲何太后要同你糾纏,不願意替你誕下子嗣,卻又故意誆騙你,給你希望嗎?”
“爲何?”賀老三的聲音幾乎嘶啞。
此時的賀老三腦子混亂得很,也不知該不該相信沈墨淮的話。
但他確實很不解,如果孩子不是他的,太后爲何要這般誆騙於他。
耍着他好玩兒嗎?
可明明,他對她一心一意,便是她不曾爲他誕下子嗣的時候,他也對她傾心相待,將所有的一切都奉獻給了她,她要他幫忙做什麼,他都心甘情願。
爲何她還要多此一舉的誆騙他?
她就不怕他發現箇中的端倪,進而跟她撕裂嗎?
賀老三瘋狂的提醒自己,沈墨淮和他是敵人,沈墨淮說的話一個字都不能相信。
可是他的情感和理智好像已經被撕裂了,理智告訴他不能信,可情感又暗示着這完全是有可能的。
“當然是爲了她真正的心上人啊。”沈墨淮又笑了,笑得特別的諷刺。
賀老三愣了一下,想說,他就是她的心上人。
可話到嘴邊,又被他給噎了回去。
沈墨淮道:“你是不是一直覺得當初是因爲賀家和常家有舊仇,所以你父親纔將你關在家中,不同意你娶她?”
“你還因此恨極了你的父親,還恨被他指派來關押你的,你的大哥,也就是賀繁釗的父親,已經故去的賀老爺子?”
“所以你因此設計殺了賀老爺子和你大哥,還命人假扮賀繁釗,爲的就是控制賀家,等賀家沒用之後,便親手毀了賀家,是麼?”
賀老三聞言一愣,沒想到沈墨淮的話題跳得這麼快,轉眼又跳到了他父親和他大哥的身上。
不過他確實是這樣想的,也確實是這樣做的,所以他也沒什麼好不承認的。
“沒錯,這些確實是我做的!誰讓他們當年一個個的都迂腐至極,不願成全我和她,所以後來,我讓他們都去死,他們死了,就沒人能夠管着我了,我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我想娶誰就娶誰。”
賀老三冷笑連連,眼神帶着些許癲狂之色。
對賀家,這個生他養他的家族,他真是迷了眼一般的,半點情分都沒有,只因父兄阻攔他娶心愛的人,便同家人反目成仇。
若要說因爲家中管制太過嚴苛,而和家中反目之人,倒也不是沒有。
但是在反目之後,親手策劃父兄之死,做下要將整個家族都葬送的這種狠絕事情的,賀老三還真是頭一個。
一旁的沈逸有些同情的看了他一眼。
也不知道一會兒真相告訴賀老三,他會不會發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