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敗下陣來

發佈時間: 2026-02-25 18:43: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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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刀架在脖子上的時候不覺得疼,現在反而覺得疼了?”

陸澈嘴上雖然戲謔地說了一句,但手上的動作倒是越發輕了幾分。

如此一來,本就酥酥麻麻的感覺愈發強烈了起來。

紀君言感覺到自己的脖子上好似有一道輕軟的羽毛不斷地來回輕挑着,叫她周身都在瞬間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她下意識往後一退,聲音莫名打結:“不、不是的,多謝陸師兄出手相救,我、我自己來就好了……”

說着,她伸手從陸澈手裏接過乾淨的帕子,上面雖然已經沾上了血,卻還是隱隱帶着陸澈身上的絲絲味道。

周圍的夜色,是那樣恰如其分地,將她臉上自己都沒有覺察到的紅暈微微遮蓋住。

只不過,許是她的動作看上去太過胡亂而沒有章法,不僅沒能止住血,傷口還因為她動作的拉扯滴下來的血越來越多。

“……”

看着她的動作,陸澈眉心一皺,也不多說什麼,直接從她手中重新拿回了帕子。

“陸師兄,我自己來——”

“都說了叫你別動,老實待着,早就弄好了。”

輕輕一聲呵斥,紀君言不由安靜下來。

很快,陸澈便動作熟練地替她將傷口給簡單處理了一下。

“雖然傷口已經包起來了,但是,畢竟沒有上藥,血不知道何時才能止住。再往前走半個時辰,就是河渠縣了。不如過去找個大夫替你瞧一瞧。”陸澈說。

紀君言搖頭:“不行啊,我得趕緊回去。”

折騰了一晚上,再過不久就要天亮了。

她若是此時去了河渠縣,一定來不及在巳時之前回到定安縣,便無法保證大姐姐的安危了。

更何況……

紀君言指了指那些害怕發抖的姑娘:“我若是和陸師兄你先去河渠縣,那她們怎麼辦?難不成讓她們自己回定安縣麼?”

這前不着村後不着店的,她們一個個都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萬一在中途遇到了什麼危險、出了什麼岔子,那可怎麼辦?

陸澈擰着眉心:“你總是為別人着想,何時考慮你自己呢?”

雖然他不是大夫,但,他也看得出來,剛才樑子一腳狠狠踹在她的這身板上,只怕內裏的傷不輕!

內傷和外傷不同,因為從外表無法看出內裏的損耗究竟有多嚴重,所以,若是不能及時尋醫確認,很有可能一點不起眼的小傷最後便會釀成大禍。

陸澈的擔心不無道理,只是,紀君言露出一副渾然不覺的樣子來:“哪兒有那麼誇張啊,再說了,之前陸師兄你受傷的時候,看上去那樣嚴重,最後不也是有驚無險麼?而且……”

她話音頓了頓,語氣忽而深深一片:“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一定要趕在明日巳時之前回定安縣,若是我去得晚了,只怕我大姐姐會有危險。”

她是家中獨子,除了她之外,再沒有任何人可以照顧、迴護家人。

所以,即便她真的受了傷,只要她還能喘氣、還能說話、還能走能蹦,她就一定要用盡全力照顧好自己的親人!

“陸師兄,你應該能理解吧?”

深夜裏,乾瘦的少年,明明身板看上去是那樣的弱小、那樣的弱不經風,可她卻願意義無反顧地用自己瘦削的肩膀,挑起千斤萬斤的重擔。

這樣的堅定和勇氣,這樣的信念和決心,像是一道重鼓,一下又一下砸在了陸澈的心口之上。

他緊蹙着眉心,將眼前的紀師弟看了又看。

當他從紀君言眼中讀出了近乎倔強的絕不妥協之後,陸澈終是無奈地在心底搖了搖頭。

誰能想到,當初領兵百千的他,竟會在這麼個毛頭小兒面前敗下陣來。

“走吧。送你回去。”

既然他鐵了心要回定安縣,要先處理他長姐的事,與其繼續在這裏和他分辯白白浪費時間,還不如幫他儘早處理好所有事情,再讓他去尋大夫。

見陸師兄點了頭,紀君言高興地燦然一笑,立刻轉身朝着那些抱團發抖的姑娘招招手,道:“好了,好了,你們都別怕了!我們馬上就能回定安縣了!”

不過,出發之前,紀君言拜託陸澈替她將樑子捆好了丟盡馬車裏。

“我祖母一次又一次設計害我,這一次,還和這些江湖上的人勾結一氣,回到定安縣之後,還煩陸師兄替我將他送到我們紀氏族長哪裏。”

再是家醜不可外揚,卻也不能接二連三地迫害家中晚輩吧?

更何況,紀二老爺已經提醒過康老夫人了,她卻依舊如此心狠手辣、行事歹毒。

她自然不會為她的行為遮掩。

自己做了什麼事,就該付出怎樣的代價。

這才是世間最大的公道!

至於彭老三其他的那些弟兄……

馬車就那麼大,不可能都帶回去交給官府。

所以,紀君言叫上那些被欺負的姑娘,讓她們一人拿着一根繩子,再拿了又髒又臭的布塊,讓她們將這些人全都捆起來,丟到路旁深深的矮木叢裏,涼他們個一天一夜,再讓定安縣的官差來抓人!

好些姑娘一開始都不敢,但,隨着那麼一兩個膽大的、憤怒的姑娘動手之後,剩下的姑娘也都被周圍的情緒和氣氛所帶動,不僅將那些惡人都捆了起來,還撿起路邊的小石子往他們身上砸了好幾下。

即便她們的力氣小得像是撓癢癢,但,紀君言覺得,她們都是正經人家的姑娘,受了這麼大的委屈,除了要讓官府好好治這些惡人的罪外,她還想看到她們像現在這樣站出來親手懲治這些惡人。

不是躲起來哭泣,不是縮在家裏覺得都是她們做錯了事。

錯的從來都不是她們,她們不僅不用繼續害怕、擔心,反而就應該這樣大大方方地斥責、教訓作惡之人。

“時間差不多了,我們該出發了。”

有幾個姑娘似乎覺得不解氣,除了小石子之外,走之前還狠狠往他們身上踢了幾腳這才解氣。

紀君言瞧在眼裏,不由笑了笑。

一旁的陸澈,將她的一舉一動全都看着。

在回去的路上,陸澈和紀君言兩個在外面趕車。

走了一會之後,陸澈忽然開口:“我覺得你這個人很有意思。”

“我麼?有麼?”紀君言很吃驚,她怎麼就很有意思了?

陸澈眼眸半眯着:“我發現紀師弟你好似比尋常人都要重視女子。”

紀雲瑤就不說了,那是他大姐姐,他可以說他完全不在乎自己是否受了傷,只是出於對家人的保護和關心。

冬日文會的時候,他記得很清楚,紀師弟對文初景的各種叮嚀和各種囑咐,生怕她受了一星半點的傷害。那關心的樣子,他都下意識覺得,他是不是鍾情於文初景,所以才那樣將她給放在心上。

可今日他見到紀師弟那樣關心這些與他萍水相逢的姑娘的心境,寬慰她們、安慰她們還讓她們大着膽子為自己出一口惡氣,以好讓她們打起精神來,不會陷入對自己無邊的懷疑和自責當中。

他這才發現,他是真的格外尊重、格外照顧每一位女子。

所以……

“為什麼會這樣呢?”

陸澈很是好奇。

“額……有、有麼?”

紀君言結巴着,不知該怎麼解釋。

以前在東宮的時候,母親同她說過,很多時候,女子都處於弱勢的一方、更被人苛待苛責的一方,所以,若是可以的話,她的母親希望她能夠儘自己的力量去幫到更多有需要的女子。

那時候她是高高在上的郡主,吃過最大的苦或許便是在太傅的逼迫下,不得不多讀幾本書,所以,她一直不大理解母親究竟為何這樣說。

但,當她從沈嫣變為紀君言之後,她看到了程氏和幾個姐姐的日子,看到了大姐姐的無助,更切身體會到了原主明明身為女子卻不得不女扮男裝的心酸。

忽然的,她好像就明白了一些。

再加上她自己也是女子,很多時候能夠共情女子的不易,所以才會在自己力所能及的範圍內,讓每一位姑娘都能開開心心、高高興興的吧。

只是……

這些事情,她是一個字也不能同陸澈說的!

所以,想了想,再想了想,她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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