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昨夜一樣,銳利的聲線劃破長空,一顆小石子快準狠地砸在了周密的手背上,疼得他猛地將木棒一丟,縮着手大喊:“誰啊,是誰啊!”
遠遠的,一道墨藍的高大身影,端端的坐在高頭大馬之上。
陸澈冷着眼眸,看着周密,聲音寒得出奇:“周家公子,青天白日,你莫不是要當街傷人?縣令大人在此,不容你如此造次!”
因為擔心紀君言這邊的情況,陸澈以最快的速度將那些姑娘送回去之後,便到縣衙請了知縣過來。
知縣問他究竟有什麼急事,他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只叫縣令同他一塊來便是。
若是換了平常人,縣令定然會讓他滾。
然而,誰讓他是陸澈,陸解元呢?縣令大人還盼着他明年春闈拔得頭籌,在他治下期間出個連中六元的獻瑞呢,自然,也便只能隨着陸澈來了。
誰知道,這一來吧,還真就撞上了這一團亂。
“做什麼呢?這是在做什麼呢?!”
大年大節的,怎麼鬧成這樣了?!
能不能有點民風淳樸、歡樂喜慶的樣子啊?!
眼瞧着馬上就要過年了,誰要是在這個節骨眼上給他鬧出點事情來,叫他不能安安穩穩過個好年,看他不扒了他的皮!
周密再是沒腦子,見着縣令和那麼多的衙役,也知道跪在地上老實求饒了。
這邊,紀君言還未緩過神來,怎麼,陸師兄又幫了她一次。
一次又一次,陸師兄還真像是她的保命真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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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頭,她是不是該一日三次的給他上香祈福才好啊?
玩笑歸玩笑,紀君言在心裏想了這些後,很快便搖了搖頭,既然縣令大人都來了,那麼,所有的事情也該有個了斷了。
“大姐姐,你有決定了麼?”
在做出決斷之前,她還是先問了大姐姐的意思。
畢竟,再壞再不堪,這也是她自己的姻緣,她的夫君,要如何做還是要看她的想法。
“大人饒命,大人饒命啊!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
“……”
紀雲瑤看着跪在地上不斷求饒的周密,瞧着他那卑劣的模樣,心裏一下就有了答案。
她知道小郎這樣問她是想要做什麼,她朝着小郎點了點頭,聲音疲憊地開口說:“去吧,無論你要做什麼,我都願意。”
“那好。”
紀君言也朝她點了點頭,接着,她雙手在額前相疊,重重朝縣令大人拜了一拜:“縣令大人在上,學生紀氏君言,今日要為出嫁之長姐請大人主持公道!”
紀君言將周密今日的種種伎倆全都說了出來,周圍的吃瓜羣衆也都十分配合地作證。
好心的大娘說:“大人,你是不知道啊,這個周家公子哦,不要臉得很啊!”
氣憤不已的大爺說:“喪盡天良的人哦,還有何顏面苟活於世哦!”
甚至還有三歲孩童搖頭說:“周家二郎壞壞,欺負漂亮姐姐,欺負漂亮哥哥,該打該打!!”
縣令大人為官多年,也處理過許多糾紛,可他從未遇到過像今天這樣幾乎是完全一邊倒的事情。
他搖了搖頭,看樣子,實在是周家二郎做得太過了!
縣令大人捋着鬍鬚,悠悠道:“既然如此,那本官便下令杖責二十吧!”
杖責二十可不是小數目。
周密這樣的公子哥,被衙門的二十大個板子狠狠一頓打,若是一個弄不好啊,那下半身可是有癱瘓的可能性的。
然而——
紀君言又一次朝縣令大人拜了拜,繼續大聲說:“大人!周密他身為人夫,故意設計毀壞妻子名節,實乃不義之人。而且,他自己也承認了,他不僅想毀了我大姐姐的名聲,更想借着這個機會害了我大姐姐的性命!”
殺人償命,天經地義。
雖然,周密的計劃並沒有得逞,但他已然對自己的妻子起了殺心,還付之行動,這樣薄情寡性、殺妻害妻之行為,早已傷透了大姐姐的心,將他們夫妻之間的情分親手捏得粉碎!
如此一來,往後,他們二人之間便再沒了相敬如賓的可能性。
所以……
紀君言:“大人!學生懇請大人能夠為我長姐做主,能夠——”讓他們夫妻二人義絕。
“義絕!我要與他義絕!”
不等紀君言將後面的話說完,一向性子柔弱的紀雲瑤竟自己站了起來,大聲說出了“義絕”二字。
在紀家的時候她在忍,到了周家她也在忍,如今,周密將事情都做得這樣絕了,完全沒有真正將她當成妻子對待,便是一團泥巴,這樣被人揉捏也會有脾氣了,更何況是個活生生的人。
“義絕?你當真想要了,你要與他義絕?”
縣令大人還從未見過那個出嫁的女子,當着這麼多人的面高喊着要義絕的。
周圍的吃瓜羣衆也都被紀雲瑤的話給怔住了。
是,周密的確很過分,的確該狠狠的責罰,可是,義絕啊!
紀雲瑤有沒有想過,她和周密義絕之後,她下半輩子要怎麼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