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清山的心頭一顫,感覺周身的血液都涌到了腦門,跪在地上雙手侷促不安得搓着。
“傅總,好歹萬協跟傅氏還有幾十年的交情在,求您看在往日交情,有什麼都衝我來,別爲難悅悅,好嗎?”
本想靠輿論給傅零珩施壓,既能讓他鬆口同意萬協加入傅氏的新項目,又能成全了女兒的心思,一舉兩得的好事還是被他想的太過簡單。
那些今早堵在羅馨悅房間門口架好攝像機的媒體,都是他花錢打點好預備用來跟傅氏談判的籌碼。
可他失算了一點,傅零珩的助理不知連夜從哪裏請來那麼多保鏢打手。
他們來勢洶洶,不管不顧的砸了酒店大廳,找不到人誓不罷休的架勢。
酒店負責人收了錢翻臉不認人,爲求自保將一切責任全部推到羅旺根身上。
天一亮,局勢發生巨大逆轉。
網上鋪天蓋地的辱罵羅馨悅恬不知恥的言論,等同於他這個做父親的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親手將自己的女兒推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羅總在商場上摸爬滾打的時間比我久,難道不知道商場只講利益,不談交情?”
傅零珩被他的話逗樂了,周身散發出陰冷的氣息,語調聽不出喜怒:“給老子下藥的時候,幾十年的交情何在?”
羅清山臉色驟變,嘴脣動了半晌,才艱難擠出一句話來:“傅總,我這麼做也實屬無奈,萬協的資金鍊無法週轉,若沒有傅氏的新項目扶持……”
“傅氏欠你的?”
傅零珩嘴角溢出一抹冷笑,面色緊繃:“從我父親那一輩開始,傅氏大大小小的項目哪一次沒有找萬協合作?這幾十年萬協背靠傅氏暗地裏撈了多少油水,羅總真當我不知道?”
升米恩,鬥米仇。
傅氏集團多年來一直拿萬協當旗下子公司在養着,僅僅一個項目不同意他們參與,就動了算計的心思?
聞言,羅清山頓時面露惶恐,剛剛稍微直起來一點的腰桿再次彎了下去,說話磕磕巴巴的,徹底慌了。
“傅總,羅某冤枉,跟傅氏合作的每一個項目,萬協都盡心盡力,即便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啊!您不能聽信一些小人挑撥離間的片面之詞啊!”
“冤枉?”
傅零珩冷聲嗤笑,側目給程楊遞過去一個眼神,極具威懾力:“愣着做什麼,還不快點給羅總看看他的手筆?”
程楊點頭會意,迅速從公文包裏取出一份文件夾丟在羅清山面前。
見他一副死到臨頭還嘴硬的樣子,語氣輕蔑:“這裏面是羅總吃項目回扣,挪用公款,賄賂政府官員,以及違規操作的所有證據,當然了,這只是複印版,原件這個時間應該已經送到警察局了。”
羅清山低頭撿起來粗略一看,臉色就瞬間白了,額頭上冷汗涔涔,整個人一下子癱軟了。
“傅、傅總,您是什麼時候發現的?”
他追問,死也要死個明白的樣子。
這麼弱智的問題,何需傅零珩本人親自回答他?
程楊扶了一下眼鏡,說:“不瞞羅總,老城區開發新樓盤項目投標之前,這張網便撒下了,不過,說到底我們還要感謝一下羅小姐,不是她三番五次的纏着我們傅總,惹人厭煩,何律師的調查進度不會加快,證據自然而然也沒那麼快到手。”
原來,從那麼早開始,傅零珩就將他的一系列暗箱操作看在眼裏不戳破,只等待一個合適的時機,抓住弱點,一擊斃命!
羅清山頹然的跌坐在地,看了看哭的泣不成聲的女兒,擡手重重扇了自己兩巴掌,悽然的放聲大笑起來:“不愧是……傅家老董事長親手培養的繼承人,城府夠深,狠辣的手段頗有你爺爺年輕的影子,羅某輸得心服口服!”
“爸爸…..”
羅馨悅哭腔明顯,忍着腰椎的劇痛,咬着牙挪動腳步想攙扶起地上的父親,奈何體力有限,怎麼拉都拉不動。
她低着頭,淚珠滾落下來,宛如破碎的珍珠。
羅清山心疼不已,摸了摸她的頭,滿腹懊悔道:“悅悅,是爸爸的錯,連累了你。”
他千不該萬不該,糊塗到把女兒一併牽扯進商場利益其中,毀了她的名聲。
窗外的暴雨毫無節奏的拍打着玻璃窗,父子倆心裏的悲痛無盡翻涌。
沒過多久警察局就拿着逮捕令來了。
“羅清山先生,你涉嫌非法挪用公款,並且以權謀私,故意傷害罪,行爲惡劣,情節嚴重,現在立刻跟我們走一趟吧。”
羅清山沒反抗,被帶走之前,他看了一眼身邊的女兒,眼中掠過一抹沉痛和憐惜:“悅悅,好好照顧自己。”
“爸……”
羅馨悅哭成淚人,眼睜睜看着他被警方銬走卻無能爲力。
心理素質不強的人,哭着哭着,最後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見一場苦情大戲落下帷幕,向川起身要走,褲兜裏的手機震動之際,他觸電似的掏出來一看,眼裏閃爍着一場興奮的驚訝,用力拍了一下傅零珩的肩。
“臥槽臥槽,找到線索了!”
沒來由的一句,整的傅零珩差點把手中的菸蒂彈飛。
他擰眉,神情不耐:“你特麼鬼叫什麼?”
向川收斂表情,一改剛剛的激動,嘿嘿笑了笑,把手機遞給他看。
“合着你這段時間神神叨叨的,就在找這塊破玉佩?”
傅零珩淡漠的掃了眼屏幕上面的圖片以及信息內容,圖片糊的像打了馬賽克,隱約能看出玉佩的輪廓,視線收回,掐了煙。
向川重新坐回椅子,翹起二郎腿:“屁的破玉佩,這可是上官虞走失的親生妹妹身上那塊。”
傅零珩挑眉,問:“北陵上官家不是只有一個獨生女,何來走失的親生妹妹?”
大二那年在傅氏實習,他跟隨傅老爺子去過一次北陵,對北陵名門之首上官家有些許的瞭解。
“三歲在H市東郊的一座寺廟走丟了,有二十幾年了,她爲這事一直自責愧疚,這玉佩就是她妹妹的貼身之物,好像是上官家老爺子親手打造,姐妹倆一人一塊,用來保平安的。”
向川這個人是個直腸子屬性,肚子裏、心裏都藏不住事,隨便有人撕開一點口子,就跟竹筒倒豆子,透露的底掉。
傅零珩啓脣:“祖輩傳承下來的古董生意,歷史悠遠,但上官家人丁稀薄,傳到上官虞父親這一支更是單薄至極。”
“一位獨女,還是個無心繼承家業的。”
“聽說近幾年走南闖北四處遊歷,只好由延嵐夫人代爲接手打理,我說的對吧?”
向川聽的一愣一愣的,“靠,你怎麼知道的比我還多?”
“阿謙跟我提過你在幫上官虞找人,找的就是她妹妹?”
傅零珩睨他一眼,又抽了根菸點燃,“老子是怕你被騙,以防萬一,順手派人去北陵調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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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川嘖嘖稱歎:“你比阿謙牛逼,不然看在兄弟昨晚爭分奪秒保住你清白的份上……幫幫忙?”
傅零珩瞥他一眼,語氣淡淡:“就算你們不來,老子也能保住自己的清白。”
說完,轉頭看向障礙一旁紋絲不動的程楊,目光幽深:“給你一個將功補過的機會,把地上暈倒的人送醫院去,別死了給老子惹麻煩。”
“……”
程楊脣角抽搐,吃蒼蠅屎一般抗拒,怎麼又要拖羅馨悅上醫院啊?
“不願意也行,獎金減半?”
“……”
“或者,你可以留在這陪她。”
無間不商,冷漠無情,說的就是他們傅總吧?
他在心裏嘀咕,表面露出標準的職業微笑,“傅總,談錢多傷感情,我馬上把她弄去醫院。”
程楊說罷,動作嫺熟的拽起不動彈的羅馨悅,架起來強制往門外拖。
走出老遠確認老闆聽不見,才敢在嘴裏小聲唸叨着:“真的是錢難賺,屎難吃!”
不是爲了那份還不錯的薪水,一年還能帶薪休假十五天,可以經常出入高端場所,用不完的購物卡,吃不完的山珍海味,他這一秒就辭職!
反應過來,他都佩服自己,“程楊你出息了,以前都不敢有這種想法,現在你敢啦!有進步有進步!”
絮絮叨叨跟唸經似的,渾然不覺傅零珩和向川前後腳的功夫走出來。
“那到底是賺錢難,還是吃屎難?”
涼颼颼的疑問從後方傳來,程楊頓住腳步,凍的脊背僵硬,心虛的回過頭傻笑:“呃呵呵呵,傅總,那肯定是吃屎難啊,正常人誰沒事會去吃屎啊!”
向川笑的幸災樂禍:“程助理,要是待在阿珩身邊不開心,可以來夜宴,條件你隨便開?”
“向公子說笑了,我待在傅總身邊挺好的……”
程楊訕笑,趁老闆還沒發話要炒了他之前,趕緊溜之大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