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久,急診室的燈熄滅,穿着白袍的醫生走了出來,摘掉口罩。
傅零珩連忙收斂起臉上的森寒,邁開長腿迎了上去:“醫生,我太太她怎麼樣了?”
醫生看了他一眼,皺了皺眉,肅聲開口:“精神過度緊張,有先兆流產跡象,幸虧送醫及時,胎兒保住了,建議臥牀靜養幾天,保持心情舒暢,避免再有大幅度的情緒波動。”
男人聽了,瞳孔劇烈顫動,心下一沉,垂在身側的雙手驀然收緊了幾分力道,喉嚨莫名乾澀,輕點頭以示迴應。
醫生擺擺手,示意他先去辦理住院手續,便率先轉身離開。
傍晚時分,夕陽斜照,暖黃色的光將躺在病牀上的人映襯得愈加惹人憐愛。
傅零珩坐在病牀邊,握住她纖細的手掌貼在自己臉上,輕柔的摩挲着,彷彿怕弄疼了她,每個動作都格外溫柔。
他垂着眸,視線落在她蒼白的小臉,腦海裏全是剛才醫生交代的話,心頭像堵了塊石頭,沉悶不安。
感受到手心傳來的溫度,黎斐緩緩睜眼,映入眼簾的便是一張冷峻逼人的容顏。
此時,正蹙着眉頭,滿含自責的凝望着自己。
“老婆,你終於醒了。”
見她醒來,傅零珩不禁鬆了一口氣,伸手替她理了理額前掉落的碎髮,關切詢問:“感覺怎麼樣,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他的嗓音低啞暗沉,似乎還帶着未褪散的擔憂。
黎斐環顧四周環境,搖搖頭,聲音虛弱:“我怎麼了?”
“醫生說你精神過度緊張,動了胎氣,需要臥牀休息,餓不餓,英嫂送來的雞湯還是熱的,喝點吧。”
傅零珩扶着她坐起來,將枕墊放在靠背上。
他盛出冒熱氣的雞湯,舀了一勺吹涼遞到她嘴邊。
一碗雞湯喝完,傅零珩幫她擦拭掉嘴角的湯漬,把人攬進懷裏,俯首溫柔的在她發頂落下一個淺吻,愧疚低喃:“對不起老婆,是我疏忽大意,讓你跟寶寶受罪了。“
黎斐怔怔仰頭看他,擡起另一只沒受傷的手撫在腹部,眸光微閃,語氣低緩而平靜:“寶寶沒事就好,至於羅馨悅……”
“她死了。”
傅零珩打斷她的話,抱着她的手緊了緊,試圖給她充分的安全感,聲線透着極大隱忍的怒意:“就是死得方式,太便宜她了。”
按照他的手段,羅馨悅就該被折磨到半瘋半傻,僅剩一口氣吊着,他再大發慈悲的放任她如行屍走肉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才夠解氣!
可惜,那個蠢出生天的東西終於聰明瞭一回,居然在他找她麻煩以前,選擇自殺的方式得以解脫。
聽言,黎斐的表現並未過於震驚,反倒淡漠如常。
畢竟,羅馨悅親口說的,她遭人澱污清白,肚子裏懷的是誰的野種都不知道,加上那半張盡毀的臉,她早就不想苟活於世。
會自殺,也是意料之中。
這個話題隨着傅零珩手機消息震動而終止,信息是何橋南發來的,他說上官虞已經甦醒且各項指標都正常,還詢問了黎斐的情況。
傅零珩把信息給黎斐看一眼,隨即在對話框輸入簡短回覆發送過去。
七樓VIP病房。
上官虞從麻藥退散中甦醒,煞白的臉色,指縫乾涸的血跡,感覺稍微擡手都能扯到腰間的刀口。
痛楚使她擰起秀麗的雙眉,擡眼發現何橋南在病房門口拿着手機好像在跟醫生諮詢術後護理,身上還穿着那件血跡斑斑、皺巴巴的白色襯衫。
昏迷前他附在耳邊說的話慢慢清晰浮現。
不知怎的,她竟鬼使神差的盯着他看了許久,胸腔頓時泛起陣陣異樣的漣漪,不受控制地掀起波瀾,心底像是有兩只小鹿在打架。
“心率有點快,術後感覺身上有哪裏不適的嗎?”
進來幫她測血壓心率的小護士一邊調試儀器,一邊詢問她。
原本煞白的臉色,悄然爬上兩抹淺淡的紅暈,她啞聲,語氣不自然回答:“除了傷口有點疼,沒有任何不適。”
“嗯,你的傷口有點深,縫了十幾針,需要時間慢慢恢復,術後近幾天儘量避免下牀走動,若是有不舒服的地方,一定要及時說哦。”
小護士耐心叮囑完,轉身走出病房。
何橋南正好送她的主治醫生離開,將寫在備忘錄的注意事項保存,走進來和她說的第一句話,不是傷口疼不疼,感覺如何這類的關心問候。
而是,直白露骨的打量她泛紅的臉頰,一改平日嚴肅正經,俯身側耳湊近她心臟的位置,富有磁性的嗓音自她胸口傳來:“偷看我的時候,在想什麼?”
他這突兀又璦昧的舉動,令上官虞羞惱萬分,偏偏她現在躺在病牀上無力推拒,只能佯裝淡定:“天還沒黑透呢,何律師就開始說夢話了?”
何橋南從她心臟的位置擡頭,察覺她的彆扭,勾脣輕笑,修長漂亮的手指捧起她的下巴,指尖從她無血色的脣瓣輕輕劃過,語氣不疾不徐,篤定:“可是你臉紅了。”
上官虞不自覺嚥了口唾沫,目光閃躲着他炙熱的眸子,說話磕絆起來:“誰、誰臉紅了?明明是病房裏太悶……”
說到最後,她越來越底氣不足,因爲他灼熱的目光一刻不停地黏在她身上。
“是嗎?”
何橋南低聲笑了,不依不饒的追問:“那我剛剛在病房門口跟醫生說話,是誰的眼睛都快長在我身上了?”
上官虞愣了幾秒,迷茫的看向他,臉更燙了。
“何橋南,你的人設變了,你不應該是說話做事沉穩刻板,跟異性保持一定距離的紳士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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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其他異性自是要保持距離,跟你不用,因爲我喜歡你,想和你在一起,想讓你的名字跟我的名字一起出現在同一本結婚證上。”
“……”
突然聽到他如此大膽直白的話,上官虞腦子一片空白。
不敢相信,這種輕薄撩撥的話,是何大律師說出來的?
一定是她睜眼的方式不對,麻藥沒完全褪去,出幻覺了。
見上官虞呆愣愣的模樣,與平日運籌帷幄的從容形象形成一道反差。
何橋南瞳色漸深,喉結上下滑動,實在沒忍住低頭啄了一口她的脣瓣,聲音暗啞如斯:“你現在身上流淌的血可有我的一部分,所以,你必須屬於我。”
“你給我輸血了?”
他的吻讓上官虞心跳漏了一拍,瞪圓眼睛,錯愕的望着他。
他點頭,好像猜到她要說什麼,搶先一步:“你忘了,我得對你報恩,得對你負責,別想拿錢打發我,我不缺錢,只缺女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