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芊凝回到棲霞院的時候,廉墨塵也正巧回到王府。
他回來後,也沒回清楓院,而是直接去了書房,許是還有公務沒有忙完。
穆芊凝躺到牀上,閉目回想今晚發生的一切。
那熊山她上一世倒是沒去過,只是聽到殷琅提起過。那熊山上時常有野獸出沒,南溫北寒,並且北部還緊挨着墳山。
墳山上都是死人的墳墓,是以,熊山北部的風水便不太好,連打獵都沒有人去。
而那熊山山洞,修建多年,而且地方很大,不知道殷琅會拿它來做些什麼……
想着想着,她便睡着了。
沉睡中,她做了一個夢。
夢見廉墨塵帶着她去了錦州城。
那裏鬧了饑荒,朝廷分發下去的賑災糧也盡數被劫,錦州城頓時餓殍千里,哀鴻遍野。
廉墨塵沒有處理好此事,靖淵皇帝下令讓他去管理封地。縱然那靖淵皇帝並不怪他,可也敵不過那些羣臣七嘴八舌地說道。
而就在廉墨塵管理封地的這段時間,殷琅集結軍隊,拉攏羣臣,準備謀反。
而她與廉墨塵的結局,竟又是那般慘烈……
她從牀上倏而坐起,額頭上滿是汗珠。她雙眼迷離地朝窗外望去,就見着天已經亮了。
回想方才夢到的那一切,竟又是如此真實。
不過這夢倒也提醒了她,靖淵皇帝馬上便要派廉墨塵去錦州城賑災了。
這一次的賑災糧,決不能再讓人給劫了!
穆芊凝下牀,將自己收拾好,現在已是巳時,廉墨塵已經回來了。
廉墨塵在書房。
穆芊凝敲了敲門,裏面便傳出了允許的聲音。
他的聲音還是那樣,那樣好聽。
“王爺!”穆芊凝進入,恭身行禮。
但廉墨塵像是並未聽見她說話,一直忙於手頭的活,半晌,都未見他擡眼。
穆芊凝身子半弓在那兒,跟蹲馬步似的,兩腿直髮抖,就快要堅持不住了。
終於,她還是開了口,“王……王爺,您看,您能先讓妾身起來嗎?”
“哦?”廉墨塵輕發出聲,還是未擡眼。
穆芊凝覺得他就是故意的。定是覺得她昨晚在熊山時,冷落了他。
她乾脆自作主張站起來,直接衝過去,站在桌案前,“王爺,您是在針對妾身嗎?”
終於,聽到她略帶一絲怒意的話,廉墨塵終於擡眼,放下了手上的活,“昨夜王妃這麼晚回來,可真是讓本王好找。”
他的聲音倒不含怒意,而且很柔,穆芊凝甚至有些不太習慣。
她笑了笑,“妾身後來不是回來了嗎?”
廉墨塵微微一笑,“不知昨夜王妃這麼晚回來,可有……”他想問,昨晚有沒有遇到危險,可話到了嘴邊,竟又說不出了。
罷了,反正他也知道昨夜發生了何事,而且她現在也已經沒事了。
昨夜她睡下後,他偷偷去看過她,倒是睡得安穩,像個沒事人似的。
“王爺想問什麼?”穆芊凝問道。
“沒什麼,就是王妃以後別這麼晚回來!”廉墨塵拿起筆,想繼續寫,但到了即將落筆時,他又頓住了,“也別去見一些本不該見的人!若是遇了危險,本王……可沒那麼多閒工夫來救你!”言罷,便落了筆。
穆芊凝看着他,脣角微揚。想到昨夜他奮不顧身來救她的模樣,連亂了幾縷頭髮都沒去顧及,他平常可是最在意這些了。
當看到她站在石門前毫髮無傷時,面具下的微笑,怕是連他自己都未曾知曉。
“王爺,妾身幫你磨墨吧!”她說着,沒等廉墨塵同意,便來到他身邊,磨起墨來。
廉墨塵頓筆,側頭,餘光瞥見她使勁在那兒磨墨,頓時脣角勾了勾。
穆芊凝擡眼瞧他,脣間的那抹笑,她瞧見了,頓覺內心甚暖。
暖到骨子裏。
也不知過了多久,穆芊凝手中的墨已經磨好,她突然想問問他,問他朝堂的事。
“王爺,不知過些天我們是不是要出趟遠門?”
她類似於撒嬌的聲音在廉墨塵耳邊響起,他的筆因此停了下來,卻未擡眼看她,“王妃爲何會突然想到出遠門?”
“因爲妾身在燕王府憋悶太久,也因爲好久沒有出皇城逛逛了,就想去外面走走看看!”她用真摯的眼神瞧着他,眉眼彎彎。
聽她這樣說,廉墨塵這才放下筆,擡眼瞧她,“倒是的確要出趟遠門,明日便要出發,去到錦州城賑災,怎麼?王妃也想去?”
穆芊凝上下點頭,“王爺去哪兒,妾身便去哪兒!”
“可此行賑災……”
穆芊凝伸手捂住了廉墨塵的嘴,“王爺莫要再說了,此行,妾身必定要去!”
對上熾熱的目光,廉墨塵硬是愣了好久,才回過神來。推開那只小手,避開目光,乾咳兩聲,才道:“王……王妃既然要去,那便跟着!”如此倒也好,他就不必擔心她再遇到危險,畢竟他可是答應過穆樞,要保護好她的。
“多謝王爺應允!”穆芊凝俯在桌案上,笑着瞧自己的男人,聲音也更甜了些。
翌日。
燕王府外,停着一輛馬車還有幾批上好的汗血寶馬。馬車後是大大小小的運貨車,而車旁站着的,都是廉墨塵的手下。
廉墨塵在餵馬,穆芊凝瞧見了,便迎上前去。
“王爺,不知後面的那些,可是賑災糧?”她問道。
廉墨塵輕拍了拍那匹棗紅馬,看着馬將食物吃下,他才轉眼瞧她,“那後面是賑災糧,不過,只有一半。”
“一半?”穆芊凝蹙眉,“爲何只有一半?”
“此次去錦州城賑災,還有廖王要去,還有一半的賑災糧,便由他押送。”廉墨塵回道,順手捋了捋棗紅馬的鬃毛。
怎麼廖王也要去?若廖王也去,那殷琅呢?他會不會也去?而且這之後的賑災糧被劫,不知還會不會發生?
“那廖王殿下呢?”穆芊凝繼續問道。
“廖王已經先行一步,啓程前往,怎麼?王妃是覺得有什麼不對嗎?”廉墨塵看着她眉心緊皺的模樣,問道。
穆芊凝搖搖頭,她也不知道,到底哪裏不對,只是這廖王本不該去的。本是該留在皇城,趁着廉墨塵外出,在靖淵皇帝面前好好表現的,可現在怎麼……他也要去?
難道是殷琅……
熊山一計,他失策,必定要想法子扳回一程,這就是他想的法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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劫賑災銀?他總不會也對廖王下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