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舒逸瞅着紙條上娟秀的字跡,心臟猛地縮緊。
今日,夜半三更。
寥寥幾個字,卻讓他緊張的額頭直冒冷汗。
看來今晚會有人來。
他看了看屋裏跪着的兩名已經嚇破膽的小廝,忽然語氣溫和起來。
“罷了,看在你們跟我這麼多年的份上,今日就先放你們一回,下不爲例!”
兩人千恩萬謝,連滾帶爬地跑出房間。
不到一刻鐘的功夫。
小廝急報。
“老爺,不好了,城裏的大夫結伴兒都來了府上。”
“說要給您看病!”
“什麼!”
喬舒逸驚得又坐起身子,正想着今天晚上的事兒,這還沒緩兩口氣兒,怎麼又來了!
“大夫都說他們是大小姐請的,現在芳華苑的丫鬟正領着他們往南苑兒這邊走呢!”
“廢物,你們就不知道攔下麼?”
“白養你們了!”
“讓他們滾,就說我要休息,不能打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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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
未等小廝說完,喬晚的聲音已經出現在門口。
“麻煩大家都安靜一些,不要影響我父親休息!”
喬晚聲音略帶悲切,卻又婉轉悠揚。
“好的,大小姐真是孝順。”
“是啊,師承白神醫,果然品行高潔。”
一位離得最近的大夫聽到白神醫的名字,瞪大了眼睛望向喬晚。
後者似乎也看出了他的疑惑。
“不怕大家笑話,我這剛拜師,連皮毛都沒來得及學,師傅就感染風寒,只能麻煩大家了。”
“今日請衆位前來,只是想讓前輩們一起幫我父親確診一下,也商量一個合適的治療方案。”
“畢竟,人多力量大麼!”
“麻煩前輩們了!”
請來的大夫們一個個滿面紅光,脖子都不自覺地昂了幾分。
白神醫的徒弟竟然稱呼我們是前輩!
如此謙卑恭敬,真是令人驚歎!
得女如此,乃是上天賜福啊!
喬舒逸將門外衆人的話聽了個真切,臉色漲成了豬肝色。
不行,絕對不能讓她帶人來看,不然就穿幫了!
“攔住他們!快!”
小廝連忙起身,沒等走到門口,喬晚便推門而入。
“大,大小姐。”
小廝顫顫巍巍,身子控制不住地發抖。
不知怎的,他一見到大小姐就緊張地磕巴。
“老爺說,說了,他要休息,不要打擾他!”
“恩,我明白,父親的身體需要靜養。”
“我們會很小聲的!”
喬晚當即踮起腳尖,輕手輕腳地往裏走。
小廝想攔,可自己身子已經開始打顫,腦子也不靈活。
一個閃神的功夫,人就進了屋子。
喬舒逸鼻子都要氣歪了,真是一羣廢物。
只能自己躺回牀上,將胳膊都塞進被子裏。
“父親,父親?”
喬晚輕聲喊他,後者緊閉雙眼,沒有理會。
她也不惱,硬生生把他胳膊從被子裏面扒拉出來。
喬舒逸惶恐不安的脈搏怦怦直跳,大夫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這喬侍郎看起來身體挺好啊,這脈象。
蒼勁有力!
喬晚在一旁聽着大夫們的分析,目光卻一直盯着牀上裝睡的男人。
顫抖的睫毛,緊抿的嘴脣。
還挺能忍的!
很快,大夫們便統一了結論。
喬侍郎可能只是最近感染了風寒,又加上操勞過度,這才突然暈倒。
只要好生調理,身體很快就會康復的!
喬晚看着手中大夫們商量後開的藥方跟診斷意見,眸子含笑。
讓你再裝!
恭送了諸位大夫,喬晚立即讓可卿將這張藥方單子抄了一份,再將抄寫的那份拓本送到京都府尹衙門給江禾。
今日來的大夫十餘人,都紛紛在單子上籤了字。
這下喬舒逸想賴都賴不了!
京都府。
江禾手捧着單子,眉心直跳。
這女娘,以後見了可得繞遠兒點兒!
白府。
可卿從京都府出來後便直奔這裏。
此時的她站在正廳內,神情有些尷尬。
小姐說白神醫偶感風寒,爲了不穿幫,讓她務必過來通個氣兒,省得落人把柄。
“可卿丫頭,你怎麼過來了?”
“可是你家小姐出什麼事兒了?”
白明朗見她臉上並沒有什麼焦急的神情,才心下稍安。
可卿理了理思緒,將喬府發生的事兒跟老爺子大致說了一通。
“哈哈哈!”
“這丫頭損招兒真是越來越多了!”
不愧是自己好徒弟,哪是吃虧的主兒。
不過,沒想到喬府竟然能幹出這種沒臉沒皮的事兒,真是一家子老不要臉。
不行,我要跟三殿下說道說道。
丫頭要被欺負成這樣,哪有心思跟我學醫?可不能耽誤這好苗子!
可卿瞅着白明朗時而好笑、時而憤恨的表情,嘴角忍不住上揚。
看樣子,白神醫沒有生氣,反而更心疼小姐了!
這師傅真是沒白認!
可卿前腳剛回芳華苑回稟消息,白明朗便去了瑾宅。
“殿下!”
書房內,老遠兒就聽着老爺子聲如洪鐘的喊聲。
裴瑾年停下正在寫奏章的動作,朝着門口看去。
吱呀一聲,老爺子推門而入。
“殿下,您可算回來了!”
白明朗兩眼淚汪汪,一進門便聲淚俱下地控訴喬家這些渾球兒。
青衣、青額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裴瑾年後背靠在椅子上,眉眼淺笑,靜靜地聽着。
足足十分鐘過後,白明朗長吁一口氣。
“殿下,你怎麼看!”
“我要成婚了!”
噗。。。
老爺子把茶水噴了一地,一臉懵!
“什,什麼?”
這是什麼驚天新聞!
“我已經跟父皇請旨賜婚,你徒弟就是我未來的新娘子!”
白明朗反應過來,樂得嘴角都要裂到耳朵根兒了。
“好好好!”
“我徒弟何等英才,你能娶到她。。。”
老頭兒連忙收住話茬。
“那真是她的福分!”
老爺子很高興,自己看着長大的皇子,品行自是不必說。
另一個自己徒弟,明知疫病艱難萬險,仍義無反顧。
甚至沈從都來信說,要不是喬晚救治及時,基本控制住前期最爲艱險的病症爆發期。
後果不堪設想。
兩人郎才女貌,甚是般配啊!
白明朗心情大好。
以後沒人能欺負她了!
裴瑾年笑而不語。
剛才宮裏來信兒,說父皇不日便會下旨。
自己至今都不知道,爲什麼一聽她受委屈了,第一時間就想賜婚。
他承認,那日他有點兒衝動。
或許,是想光明正大站在她身前護着她。
也或許,他從小見慣了爾虞我詐,這樣聰慧又大義的女子,就如同照進自己生命裏的光。
“殿下,你跟喬晚瞞得挺嚴實啊!我這老頭子愣是一點兒沒看出來!”
裴瑾年聞言,卻神情一僵。
壞了,他還沒問過她什麼想法。
雖然兩人已經達成合作協議,可婚姻大事,她會不會不同意?
見男人神情皸裂,老爺子驚愕地抻長了脖子。
“你,你不會。。。”
裴瑾年想了想,當即奮筆疾書。
“青衣!”
“馬上將這封書信給喬晚送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