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隆,暴雨夾雜着雷電,下了一整夜。
喬晚昨個兒從洞裏出來,輾轉反側一夜沒睡。
“小姐,你哪裏不舒服麼?”
樂心端着早飯放在桌子上,眼瞅着她眼下烏青,臉色泛白,擔憂地走上前。
“沒事兒,就是昨晚沒睡好。”
小丫頭坐在牀邊,圓圓的眼睛,泛着心疼。
“小姐,你不是經常跟我們說,一步步來,不要太着急麼。”
“你也別太擔心了好不好!”
喬晚輕輕嘆了口氣,緊抿着脣,點了點頭。
眼下好多事情擺在眼前,中間千絲萬縷,可就是理不清楚。
這讓自己很挫敗,焦躁得無法入睡,直撓頭。
“小姐!”
可卿從屋外跑過來,神情匆匆。
進屋立即反手將門關緊,快步走到牀邊。
慌張的樣子,就連衣服被雨水打溼也顧不得收拾。
“那邊來信兒,說夫人也在收糧食!”
“什麼?”
“牛二哥不是剛收了他們店裏的?不還說,我們給清了庫存,人還挺高興,這一天功夫又囤上了?”
“那便宜賣我們幹什麼?”
樂心一邊擺着碗筷,一邊嘟囔着。
夫人可真是跟風跟得緊,人家幹什麼她也幹什麼!
“難道她知道是我們收的了?”
可卿眸子透着緊張,若是她知道背後是小姐,指定得出什麼幺蛾子!
喬晚後腦勺昏昏沉沉的,消化信息有些吃力。
她閉上眼睛,靠在牀頭,儘量讓腦子保持理智。
“不要緊,本來我們也不是爲了賺錢,以防萬一罷了,她要囤就囤吧!”
“可是。。。”
喬晚擺了擺手。
“我估計她應該暫時還沒有查到是我,不然喬舒逸早就踢我房門了!”
就憑那兩口子德行,能忍住?
她揉了揉太陽穴,睜開眼睛,看向窗外瓢潑大雨。
“一夜了,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停。”
要是繼續這麼下,不出兩日,莊稼就全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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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五日,便會水患肆意。
希望自己猜錯了,不然。。。
長樂宮。
蕭允景身上蓋着厚重的毯子,牀榻旁邊的爐火燒得正旺。
叮鈴鈴。
“你們先下去吧!”
“是!”
兩名宮女應聲退出寢殿,蕭允景坐直了身子,望着窗戶方向。
一道身影快速躍了進來,穩穩跪倒在地。
“娘娘!”
“起來說話!”
“是!”
男子起身,高挑修長的身材,比例極佳,就是一雙大腫眼泡有些跳戲。
“娘娘,喬晚前兩日突然讓人收了不少糧食跟藥材。”
男子嗓音尖細,像是被人掐住脖子的烏鴉,聽着渾身起雞皮疙瘩。
“恩?爲何不早來報!”
“屬下被人盯上了,不敢輕舉妄動,這也是剛找到機會逃脫!”
男子復又跪倒在地,白皙的額頭上滲着點點汗珠。
蕭允景聞言,手中抱着暖爐的動作一僵。
“是不是三殿下的人!”
男子瞬間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察覺失態,又趕緊低下頭。
“娘娘睿智!”
真的是他!
蕭允景眸中的暴虐幾乎要噴射而出!
他竟然能做到如此地步?還是說已經發現了自己所爲?
上次原本以爲她會名聲盡毀,激動之餘,自己提前服藥僞造急症,以此躲避追查。
可當她醒過來後,等來的竟是喬阮跟二殿下滾到一起的消息。
那踐人竟然沒有丁點兒損傷。
自己卻在牀上躺了足足三天才恢復。
蕭允景死死掐着手心兒,嗜血的眸子像是索命的惡鬼。
一字一句道。
“將這個消息透露給喬家!”
“是!”
男子縱身一躍,消失在視野。
她轉頭,望着窗外暴雨傾盆,盡是不甘。
海棠苑。
“夫人,沈掌櫃給您遞了封信!”
小紅頭上裹着好幾圈紗布,每說一句話,頭皮都扯得生疼。
“哦?”
沈心瑤趕緊接過,飛快地拆開。
小紅低眉順眼站在一旁,恭敬的樣子一如往常。
“拿個火盆過來!”
“是!”
很快,一個不大,卻燒得很旺的火盆端到面前。
沈氏將信丟了進去,直到完全燃盡,才調轉目光。
她看向傷重的小紅,眼中劃過一抹鄙夷。
果然是下踐丫頭!
“你可怨我?”
“小紅有錯,夫人責罰是應該的,您對我有養育之恩,養恩比天大,何來怨言!”
沈心瑤眼睛盯着她的臉,似乎在判斷着這話真假。
“娘!”
喬雨澤打着油紙傘,一身衣服被大雨澆透。
“呀!雨澤回來了!快進屋!”
沈心瑤陰沉的眸子,在聽到兒子聲音的瞬間,陰轉晴。
“去,給少爺熬碗薑湯!”
“是!”
小紅領命退了出去,背身的眸子附上了滿滿恨意,陰森可怖。
“娘,她這是怎麼了?”
喬雨澤望着小紅離去的背影,嫌棄地皺眉。
“沒事兒,自個兒摔的!”
“來來來,快坐,讓娘好好瞧瞧。”
沈氏心疼地將兒子拉到椅子上坐下,仔細端詳着。
“黑了,也瘦了!”
“學院那邊還好吧,怎麼這個天兒回來了!”
喬雨澤將外袍脫下,理了理衣服,臉上劃過一絲不自在。
沈心瑤一眼便看出兒子有難言之隱,心也跟着提了起來。
“雨澤,有什麼儘管跟娘說,可別讓自己受委屈!”
他眼神躲閃,有些難以啓齒。
“娘,你能不能給我些銀子!”
“多少?”
她每個月都會給他二十兩銀子零花,兒子不是大手大腳的人,以往都有餘錢,難道是出了什麼事兒?
“一千兩!”
“什麼!”
沈氏驚得一下子從椅子上彈起來,眼珠子都瞪圓了。
“你,你,要這麼多錢做什麼?”
“到底出了什麼事兒!”
喬雨澤眼眶通紅,像是受了驚的小鹿,一時間讓沈心瑤的脾氣全憋回了肚子裏。
“同學們都嘲笑我,說我。。。”
“說你什麼?”
“說我是破鞋弟弟!”
沈心瑤瞬間氣血上涌,腦袋漲得像充滿氣兒的皮球,眼看要炸開。
身子抖如篩糠,氣得說不出話。
她想拍拍兒子肩膀,安慰一下。
可雙臂沉得猶如綁了大鐵錘,怎麼都動不了。
慫拉着腦袋的喬雨澤忽然意識到母親情況不對,趕忙抹了把眼淚,將她扶到椅子上,好一通揉肩晃胳膊。
這才緩了過來。
沈心瑤眼淚嘩嘩流着,拉着兒子痛哭流涕。
孩子受了這麼大的委屈,這可是她的命啊!
“娘,二姐真的跟二殿下。。。”
沈氏一想到二殿下那日的態度,胸口更是透心兒涼。
只能抿着嘴,用力點了點頭,不敢看兒子的眼睛。
喬雨澤一屁股坐到地上,目光悲痛。
“原來是真的!”
“我本想用錢打點一下,謠言也就過去了,沒想到。。。”
他無力地癱在原地,沮喪的樣子讓沈心瑤的心如遭重擊。
她沒想過阮兒的事情會傳到書院。
不過,細細想來,那裏都是京城世家子弟,誰在宮裏沒個照應。
阮兒說過,那日見到這件事的宮人並不在少數。
可,貴妃娘娘難道沒有封鎖消息?
沈心瑤眼下腦子亂轟轟的,滿心滿眼都是委屈的兒子。
當即從身上掏出一千二百兩銀票遞了過去。
“娘不知道你竟然被連累着受了這麼多委屈!這些你先拿着,不夠再找娘!”
喬雨澤顫抖着雙手接過,低垂着眸子極力隱忍着。
眼底卻閃過一絲興奮。
姐姐,很快,我們就能在一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