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衙後宅並不寬敞,只需走一小段路,穿過一座精緻的拱門,便抵達了蔣繼義夫婦的居所。
夜色已濃,張紫涵在內室輕柔地搖晃着搖籃,哄着孩子漸漸入夢。
她微微屈膝坐在搖籃旁,目光專注而溫柔地凝視着搖籃裏的小生命,臉上洋溢着慈愛的笑容,哼唱着悠揚的童謠,顯得嫺靜而嬌美。
“紫涵。”顧雲笙目睹這溫馨的場景,輕聲呼喚她的名字。
“大嫂。”張紫涵聞聲回首,瞧見顧雲笙臉上滿是歡愉之色。
想當年她嫁與蔣繼義,儘管在長寧侯府逗留不過數月,不過,顧雲笙對她卻是關懷備至,情誼深厚。
兩人年齡相仿,性格互補,自然而然地萌生了幾分深情厚誼。
自從張紫涵跟隨蔣繼義離開繁華的金都,便再也沒有機會與顧雲笙見面,心中充滿了無盡的思念。
“我還能像以前那樣稱呼你嗎?”張紫涵站起身,緊緊握住顧雲笙的雙手。
顧雲笙輕輕地搖頭:“不可以,我比你年長几月,你就勉爲其難,稱呼我一聲姐姐吧。”
“遵命,顧姐姐。”張紫涵愉悅地嬌笑,拉着顧雲笙來到搖籃旁邊坐下。
顧雲笙望着搖籃裏那雙烏溜溜的眼睛,輕輕撫摸着孩子肉嘟嘟的臉頰:“咦,你還沒有入睡呢。”
這個半歲大的孩子,在顧雲笙的逗弄下,盯着她發出咯咯的歡笑聲。
張紫涵看到這一幕,也忍不住笑出聲:“難怪東平今天不肯休息,原來是在期待着顧姐姐的到來。”
張紫涵一邊說着,一邊輕柔地將孩子抱起,小心翼翼地遞到顧雲笙的懷裏。
顧雲笙笨拙地接過孩子,地抱着,宛如捧着一件珍貴的寶物。
“撲哧——”張紫涵被她那稽的樣子逗得忍俊不禁,溫言指導她正確的懷抱孩子的姿勢。
孩子抱在懷裏軟綿綿的,模樣又如此玉雪可愛,顧雲笙的神情不禁變得柔和起來。
看到她這樣,張紫涵心中不禁感慨萬千。
顧雲笙這般賢良淑德,若蔣繼廉能夠真心待她,與她共育子女,必定能夠營造出一片和諧昌盛的景象。
遺憾的是,蔣繼廉失去了這位溫婉賢淑的妻子,長寧侯府失去了這位精明強幹的主母,也因此失去了這位寬厚仁慈的長嫂。
就在兩人交談之際,慧姨娘聞訊匆匆趕來。
見到顧雲笙,慧姨娘彷彿見到自己親生女兒般,滿臉親切地稱呼:“夫人。”
顧雲笙微笑着迴應:“姨娘,這個稱呼已經不再合適了。”
“是的,顧姑娘。”慧姨娘意識到自己的失言,立刻改口。
想當年顧雲笙嫁入長寧侯府,不僅資助蔣繼義攻讀詩書,對她也是關懷備至,寬容和善。
而且她後來能夠跟隨蔣繼義離京赴任,也是得益於顧雲笙的鼎力相助,爲她爭取了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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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繼義能夠取得功名,能夠迎娶到這樣一位賢良淑妻子,她能夠跟隨兒子安度晚年,不再被困在侯府中消磨時光,這一切都是顧雲笙的恩賜。
這份大恩大德,他們母子永生銘記於心。
遺憾的是,這樣一位美好的女子,已經不再是他們的親人。
慧姨娘眼中充滿了感激與無盡的遺憾。
“顧姐姐,你這身男裝打扮頗爲罕見啊?”張紫涵好奇地探問道。
顧雲笙輕輕地咳嗽了一聲,隨即向她們透露了自己學習經商並執掌顧記商號的經歷。
張紫涵聽得眼睛瞪得圓圓的,滿是驚歎與欽佩:“顧姐姐,你實在是才華橫溢,令人敬佩。”
在女子經商極爲罕見,女性執掌商號更是鳳毛麟角的時代,顧雲笙無疑是其中的佼佼者,堪稱一位非凡的女性。
一直生活在深宅大院中,依賴他人而活的慧姨娘,被這番話語震驚得說不出話來。她從未想象過,女子竟然可以這樣獨立而堅韌地生活。
顧雲笙的經歷對於深居簡出的婦人而言,無疑是新奇而令人矚目的。張紫涵和慧姨娘聽得如癡如醉,滿懷敬仰之情。三人談得投機,不知不覺間,時光悄悄流逝,直到一名婢女輕聲提醒她們,孩子已在顧雲笙懷中酣然入睡,她們才驚覺夜幕已深。
“顧姐姐今天也頗爲辛勞,快些回去休息吧,我們明天再繼續暢談。”張紫涵接過孩子,安排婢女引領顧雲笙返回客院。
顧雲笙確實感到一絲疲憊,歸途中連打了兩個哈欠。
“姑娘回來了。”襄苧在侍候完驚塵後,已經在屋內等候顧雲笙。
顧雲笙瞥了一眼楚止陌的房間,只見一片漆黑,便隨口問道:“王爺還沒有回來嗎?”
“尚未歸來,姑娘先安歇吧。”襄苧手腳麻利地鋪好了牀鋪。
顧雲笙脫去鞋襪和外衣,躺在這張柔軟而寬敞的牀上,竟然感到有些不適應。
襄苧熄燈離開後,顧雲笙閉上雙眼,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楚止陌溫暖的懷抱。
真是讓人心動神馳。
她用力搖了搖頭,強迫自己平靜心緒,摒棄雜念,安心地進入夢鄉。
夜色漸濃,柳樹梢頭月兒高掛,楚止陌帶着一身的疲憊回到了客院,看到顧雲笙的房間一片寂靜,他的墨色眼眸中閃過一絲黯淡。
疲憊地躺在牀上,楚止陌感到懷裏空落落的,彷彿失去了什麼重要的東西。
經過一番輾轉反側,楚止陌終於下定了決心,一定要儘快將顧雲笙迎娶回府。要不然,他恐怕真的無法安眠。
第二天,顧雲笙剛剛享用過早飯,張紫涵便派人前來邀請。
兩人暢談到中午時分,蔣繼義回來了。
望着顧雲笙,他臉上的表情有些奇怪。
“顧姑娘,我想與你單獨交談幾句。”
儘管他曾經稱呼顧雲笙爲“大嫂”,實際上他的年紀比顧雲笙要大一些。
顧雲笙與蔣繼廉別離之後,他已不能再像張紫涵那樣親暱地稱她爲姐姐,只能禮貌地喚她一聲顧姑娘。
“好吧。”顧雲笙站起身來,隨蔣繼義步入了花園中的涼亭。
兩人面對面而坐,蔣繼義親手爲顧雲笙斟上了一杯清茶。
“你究竟有何事相詢?”顧雲笙單刀直入地問道。
蔣繼義猶豫片刻,終於開口:“你與廣陵王……究竟有何瓜葛?”
顧雲笙微微一笑,淡然迴應:“正如你所見。”
既然她已決意與楚止陌共度餘生,便不再畏懼他人的目光,也不願再有任何隱瞞。
聽到她親口確認,蔣繼義深深吸了一口氣,憂心忡忡地說:“皇室不同於侯府,以你的身份想要嫁給廣陵王,恐怕會遇到重重難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