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淮和穆安歌在路邊的小道上站着,兩側的樹蔭籠罩下來,在兩人的面上灑下斑駁的樹影,將他們的臉映照得明暗斑駁。
沈墨淮垂眸看着穆安歌,平靜的目光之下,壓抑着的是洶涌的情思。
正是因此,明明他的目光很平靜,可是穆安歌卻有一種,他的目光很兇,兇得好像要將她吞吃入腹的感覺。
穆安歌壓下心裏紛亂的思緒,開口問他:“上一次你說,你配不上我,卻是爲何?”
沈墨淮聞言有些詫異。
他頓了頓,道:“你說有話同我說,就是想說這個?”
她以爲她是想問賀老三審得怎麼樣了,或者是她師傅的行蹤可有消息,又或者是沈家舊案是否有進展。
他想過好幾個可能,萬萬沒想到,她問的,竟是這個問題。
“是。”穆安歌應了。
沈墨淮道:“上次不是已經回答過這個問題了,爲何又問?”
“你上次沒說清楚原因,我心裏梗着,不舒服,自然是要問清楚的。”穆安歌淡淡的應了。
“你也知道我這個人,有問題喜歡搞清楚,不然心裏不舒服。”
沈墨淮道:“配不上就是配不上,能有什麼其他的原因。”
穆安歌看着沈墨淮,忽然道:“沈墨淮,你盯着我的眼睛,再說一遍。”
沈墨淮聞言下意識的擡眸看向她的眼睛。
然而不過轉瞬,他便下意識的別開了視線,不敢和她對視。
“你到底在鬧什麼?你有話便直說,沒必要糾纏這些沒意義的事情,若是無事,我要忙了,沒時間同你在這兒糾纏。”沈墨淮聲音冷沉了些,說。
雖然沈墨淮的動作很快,但是穆安歌還是在他別開視線的時候,看到了他眼中的愧疚和痛苦之色。
腦子裏的萬千思緒好像在瞬間炸開了花,旋即又很快的凝聚成了一團,穆安歌腦海中頓時一片清明。
此時的穆安歌,頓時明白了,沈墨淮的態度爲何會前後反差這麼大,轉變這麼快。
因爲他也知道了上一世的事情!
而且很有可能,是知道了她被夏婉央囚禁折磨,並且最後慘死的事情。
沈墨淮應該不是重生,他最近並沒有發生什麼特別大的,特別刺激的,能夠讓他死去又重生的事兒。
這次受的傷雖然嚴重,但是卻並沒有達到生死存亡的程度。
而且,這次她全程都在現場,很清楚沈墨淮前後並沒有發生什麼變化。
他的改變,在更早之前。
所以更大的可能性就是,他跟她一樣,夢迴前世,經歷了他上一世未曾經歷過的,她的經歷。
所以他的態度纔會忽然改變,纔會從原本的對她熱烈追求,變成後來的避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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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不愛,而是太愛。
因爲太愛了,所以在知道他自己是造成她一世苦難的源頭之後,纔會那麼的難以接受,無法面對她。
就好像上一世的他,在知道她的悲慘遭遇是夏婉央所爲,她是被夏婉央所害時,那般崩潰。
……
夢中的他,差點殺了自己。
是沈逸阻攔了他。
“主子,您這是做什麼?您難不成還真想殺了自己?”沈逸一把奪下他手裏的匕首,驚駭欲絕。
沈墨淮的頸側已經被割開了口子,鮮血直冒。
如果不是沈逸來得及時,沈墨淮怕是真能把自己的腦袋給割下來。
沈逸趕忙拿了乾淨的帕子摁在沈墨淮的脖頸上,然後衝着門口怒吼:“去叫府醫過來,快。”
外頭的侍從聽到動靜,趕忙應了一聲好,旋即跑走,去找府醫了。
“主子,您知不知道您這是在做什麼?您爲什麼要這麼作踐自己啊?”沈逸怒吼着,眼睛都紅了。
他恨沈墨淮不珍惜自己,恨沈墨淮糟蹋自己。
沈墨淮面無表情,道:“我只是想知道,她被人割首的時候,有多痛,所以試試。”
他的聲音低喃,卻叫夢中的穆安歌整個兒的汗毛倒豎。
被割首有多痛這種事情,是能夠親身感受的嗎?
人就一顆腦袋,那腦袋割了,命就沒,這玩意兒是能試的嗎?
瘋子都沒沈墨淮瘋!
而且她當時被割首之後就死了,還真不知道,自己那會兒到底有多痛。
沈逸被他氣得胸口不斷的起伏。
他強忍着罵人的衝動,勸道:“主子,王妃的死不是您的錯,您就別這麼折磨自己了。”
“而且王妃和穆家的大仇未報,您若是把自己給折騰死了,那不是更虧麼?”
“怎麼跟我沒關係?若不是我將夏婉央帶回來,她如今還是個開心快樂的小姑娘,又怎會遭這些苦,受這些罪?”沈墨淮原本麻木的神情漸漸爬上了痛苦之色。
他雙手緊握成拳,薄脣緊抿,眼中全是愧疚和悔恨。
他恨自己的沉悶和防備,因爲他什麼都不曾跟穆安歌說,纔會導致她的悽慘結局。
他也恨自己的遲鈍,若是他早些發現自己喜歡穆安歌,就不會錯過她,讓她遭受苦痛。
是因爲他的原因和過錯,才導致了她的悲劇。
是他的錯,都是他的錯。
因爲他的激動,脖頸處本來都已經減緩流血速度的傷口,鮮血再度噴涌而出。
沈逸趕忙點了他的穴道,加大力度摁在沈墨淮的脖頸上。
“主子,別再激動了,我求您了,您要是再這麼激動,血止不住,您真的會死的!”
“王妃和穆家的仇還等着您去報,您要是死了,誰幫他們報仇雪恨?誰幫他們洗刷冤屈?”
“王妃的死,可不僅僅只是夏婉央造成的,這中間還有新皇的手筆。若不是新皇阻攔,咱們怎麼會這麼多年都沒尋到王妃的蹤跡?”
沈逸一開始,並不願意自家主子背上謀反的罪名,所以他並不希望沈墨淮徹查穆家滿門抄斬一案,也不想替穆家翻案。
雖然穆相確實是文官清流,是國之儒士,可和皇權放在一起相比,哪裏比得過?
主子要查陳家舊案,已經夠辛苦了。
若是再捲進穆家的案子裏,那更不知要多艱難。
可是眼下,若是給他一個盼頭,能讓他活下去,沈逸願意豁出命去,陪着自家主子做這等大逆不道的謀逆之事。
即便沈逸心裏清楚,這樣的念頭,不見得能吊着沈墨淮多久。
但……能吊多久,是多久。
多活一日,是一日。
或許日子久了,主子就改變主意了呢?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