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淮心裏發慌,面上卻是擰眉呵斥:“胡說八道!”
“你好好的,怎麼可能會發生被鬼怪附身這種無稽之事?”
他這麼說,穆安歌反倒更加肯定,沈墨淮不但夢迴前世,他還知道了她已經重生的事情。
也是,她重生之後,就沒特地掩飾過她對他的憎惡和厭棄,他那麼聰明的一個人,怎麼可能感受不到?
他早就覺得她不對勁兒了,也試探過她幾次。
或許最初的時候,他並沒有多想。
如他所說,他不是個相信鬼神之說的人,更不可能相信什麼前世今生,所以他當然不可能會想到什麼重生之類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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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當他夢迴前世,當他得知她上一世的痛苦遭遇之後,他定是想到那裏去了。
正因如此,他纔不敢面對她,纔不敢和她相處,不敢再追求她。
就如同他自己所說,他覺得自己不配。
穆安歌想明白了這些,開口卻並沒有緩和的意思,將事實給生生的剖了出來。
她淡淡道:“沈墨淮,你知道的,我雖不是被什麼鬼怪附身了,但我是重生之人,我是上一世之魂。”
這話落下,穆安歌清楚的看到沈墨淮瞳孔一縮。
他的眼中有絕望,有難過,卻唯獨沒有意外。
顯然,他早就知道她重生這事兒,她並沒有猜錯。
而此時,真正將重生之事揭開,哪怕是在一個她曾無比怨恨的人面前揭開,穆安歌都沒有生出慌亂之感,反而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重生這事兒,一直是她最大的祕密,沉甸甸的壓在她的心頭。
她總有一種,眼前所經歷的,所遭遇的,都不過是一場妄念,是一個幻想,下一瞬她就可能會夢醒,就會重回上一世悽慘的感覺。
她看似過得風光,可惶恐不安卻也一直籠罩在她的心頭。
直到此刻,知道沈墨淮也曾夢迴前世,直到此刻,將重生之事說出來,看着沈墨淮的反應,她纔有一種恍然的安定感。
穆安歌現如今雖有所動搖,但還沒有到能夠接受沈墨淮,重新不管不顧喜歡他的程度。
但是不管是夢境所知的前世,還是這一世相處過後的現在,她都相信,沈墨淮哪怕知道她是重生之人,也不會說出去,不會害她。
不單單是因爲對他的信任,也是因爲她早就已經想好了應對之法。
她相信,便是沈墨淮真將她是重生之人的事兒給說出去,也不會有人相信,而她,會在沈墨淮的面前承認,卻絕不會在外人的面前承認。
死不認賬,永遠是面對無法確定真相的兩難之事時,最好的利器。
沈墨淮的雙手交叉,十指緊扣在一起,修長的手指骨節分明,繃緊的手背甚至能夠看到清晰分明的血管。
穆安歌見狀,卻擡手一拍他的手背,皺眉開口。
“這麼用力做什麼?你的右手不想要了?”
穆安歌的手勁兒並不是很大,但沈墨淮卻在她拍他的瞬間,鬆了手上的力道。
他愣愣的看着穆安歌。
他以爲,她跟他開誠佈公之後,下一件事兒就是跟他訣別,跟他老死不相往來……
他雖覺得自己害了她一世,自覺配不上她,無顏再追求她,但是卻並不想和她走到決絕的極端。
他希望能夠在她需要的時候能夠幫她,希望能夠在她看不見的時候窺探她,也希望能夠保留他們如今明面上的平和狀態。
雖說她真說了絕情的話,他也不會放棄關注她,放棄幫助她,但若是真走到那一步,怕是就算他想幫,願意幫,她也不會願意接受他的幫忙的。
可她如今的反應,卻並不像是要同他決裂的模樣。
他反倒覺得,她對他,少了幾分隔閡和疏離,多了幾分平淡自若。
這樣的感覺讓沈墨淮整個兒的愣住了。
“你的右手,可是我自己撐着手上的傷痛,給你救回來的,你若是糟蹋了我的救治,讓它真的廢了,你對得起我嗎?”穆安歌皺着眉說的這話,卻讓沈墨淮一個激靈。
他當即吶吶道:“對不起,是我不應該,不會了,往後不會了。”
能做個正常人,他自然不會希望他的右手廢掉,他剛剛就是情緒上頭,一時間沒控制住而已。
可眼下看着穆安歌這樣說,他就更加不希望自己的手廢掉了。
穆安歌聞言淡淡的嗯了一聲,又道:“所以,你是知道我前世是怎麼死的,覺得愧對於我,所以不敢面對我,才說配不上我這話?”
沈墨淮張了張嘴,想說不是。
不過穆安歌很快就用話堵住了他的嘴。
“別說不是,否則就你的身份和地位,普天之下,還真沒有你配不上的姑娘。”
沈墨淮:“……”
雖說她這說的是實話,也是在誇他,可他的心裏,卻生出了一種不好意思的感覺。
他微微抿脣,終是輕聲開口:“你是何時知道我擁有前世記憶的?”
“就剛剛。”穆安歌淡淡道。
見沈墨淮有些錯愕,她淡淡道:“我之前總覺得你的態度很奇怪,就跟抽風似的,一會兒一個樣兒。”
“但是我昨天晚上做了個夢,夢見了一些前世的事情,今天醒來,不自覺的就走到這裏來了。”
“後來看到你,我又想起你態度有異的事情。”
“我就想啊,如果你跟我一樣,也夢見了前世,擁有了前世不屬於你的,有關與我那一部分的記憶,是不是就會是你表現出來的那個反應?”
“所以我就試探了一番,得到了答案。”
沈墨淮見她這樣平靜的講起前世,心口的酸澀和憋悶感更加濃郁。
他張嘴想說點什麼,卻發現他什麼都說不出來。
最終,他輕聲問她:“你還恨我嗎?”
“不恨了。”穆安歌輕輕搖頭,淡淡道。
沈墨淮聽到這個回答,很是驚訝。
上一世穆家滿門被滅,穆安歌也死於非命。
這些慘劇雖說不是他直接造成的,但確實都跟他關係匪淺,或多或少跟他是有關係的。
比如囚禁傷害穆安歌一輩子,最後還要了她命的夏婉央,是他帶回京城的。
將穆家滿門抄斬的新皇,如今的五皇子,是他的皇弟,同時,也是因爲忌憚他的緣故,怕穆家因爲穆安歌的緣故成爲他的助力,纔對穆家下的手。
他不殺伯仁,伯仁卻因他而死,穆安歌恨他,也是應該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