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星，”傅承熠抓着她的肩膀，指尖微微用力，“你還記得跟我說過什麼嗎？”
沈知星淚眼矇矓地看着面前的人，有些不理解他的意思。
“你跟我說，不管以後面對什麼，都要和我一起。你應該明白，和我在一起一天，只要我們沒離婚，這樣的算計，彼此鉤心鬥角，永遠都不會少。”
傅承熠的聲音前所未有的冷硬。
他的冷靜和理智，叫沈知星都有些蒙圈了。
“我……”
“貝貝不需要懦弱的父母。沒有人能生在羅馬，一生無虞。上天賦予了一個別人難以企及的東西，那麼他也要承受相應的代價。沒有你，如果你精神正常，或許貝貝不會地自閉症，但是你真的能夠保證她平安的、一點傷都不受的長大嗎？”
“沈知星，我知道，我這個做父親的做不到。”
沈知星咬脣，心如刀割。
她無法接受，是通過自己的手，給貝貝下毒的。
似乎是看出了她內心所想。
傅承熠輕聲說：“還記得我跟你說的我母親的故事嗎？小的時候，她發瘋一樣的對我又打又罵，每次清醒之後又道歉。很長時間，我不正常。就是你想的那樣，字面意義的不正常。”
“沒有正常的經歷，我對這個世界的認識都是扭曲的。直到她死了，她爲了我們死了。我才明白了，她再傷害我的同時，自己也在接受折磨。”
傅承熠眼底帶着淡淡地悲哀。
“看到你給貝貝下藥的那一天，其實我很慶幸，你不愛她。所以被折磨的人，只有我一個。”
這也許是第一次，傅承熠談起他們過去的五年的婚姻生活。他曾經的內心掙扎和糾結。
“我在極端不理智的情況下，想要放棄你。但我告訴自己，再等一天，就一天，萬一你突然清醒，萬一你喜歡我了呢？”
傅承熠聲音裏帶着艱澀的悔意，臉上都是安靜。
“就這樣，我們彼此折磨了五年。你再折磨我，而我也在自己不是一個合格的父親和不是一個合格的愛人這樣的譴責下，折磨着我自己。”
沈知星聽着他剖析自己的內心，覺得自己的心理防線再被擊潰。
她以爲她活了兩世，早就看透了很多事情。知道前世今生未來會發生的事情。
也明白往事不可追，他們還有以後，很多很多個以後。
現在想來，她也不過是像小丑一樣，掩蓋着自己的內心。
沈知星，你真的敢面對過去的五年嗎？
你真的敢嗎？
這個答案，像是一把刀，懸在她的心口。
心口泣血，疼痛難忍。
“你是一位很好的父親，也是一個合格的愛人。”
沈知星輕聲說道。
那個荒唐又可笑的人是她啊。
“沈知星，我最痛苦的時候，去了教堂。一對新人剛剛完婚，教父正在收拾東西。他看到我這麼痛苦，問了我。我告訴他我和你之間的事情。也是那天開始我明白了，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麼錯誤是一個人的錯。只是承擔錯誤的雙方，誰的責任更大一些。”
傅承熠地聲音，在黑暗中沙啞又孤獨。
像是佝僂一生，苦苦哀求不得，最後鬱鬱而終的老人。
“所以我做了決定。放棄做你的愛人。因爲我知道，我不可能不愛你。我並沒有你想象的那麼情深不悔，我嘗試過去喜歡別人。”
對於這些往事，傅承熠沒有閉口不談。
這或許是他們結婚這麼久，第一次這樣，去談他過去，他的曾經。
沈知星的心臟狠狠一緊。
他原來也放棄過啊……
“是莫雨第一次發現秦擎跟同性出軌還被家暴的時候。一個很冷的冬天。你喝多了，叫我滾出去。拿着酒瓶砸傷了我的額頭。我站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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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承熠指了指他們的陽臺。
“莫雨打電話帶着哭腔，她問我，爲什麼愛一個人就這麼艱難啊。比活着還難。”
“我告訴她，我也要離婚了。”
想起那天，傅承熠似乎還能感覺到自己身上未散去的酒氣，和猝不及防落下的雪花。
是真的很冷。
“莫雨笑了，如果這輩子找不到一個愛的人，我就和你撫養貝貝吧。什麼一生不將就，大多數人不都得湊合着過嗎？”
“你應該知道，我和她關係很好。我們認識十年了。從一無所有到建立商業王國。我們見過對方太多狼狽的樣子，也有人誤會過我們的感情。但是我們卻只當對方是活在這個世界上的另一個自己。”
“那一瞬間，我很想說好。但是我卻騙不了自己，我不想要一個能照顧我的人，我不想失去愛的能力和痛苦的感覺。”
“我告訴莫雨，我做不到。她說，其實她也做不到，愛就是這樣，在荊棘裏撫養一朵花長大，你永遠不知道它會不會吞噬你或者腐蝕你。”
“沈知星，你是我慎重思考之後，依然決定要在一起的人。你說不離婚之後，我很擔心你知道貝貝的情況。”
傅承熠的眼神平靜而哀傷。
“我不知道，爲什麼你突然回頭，但我知道你會受傷。我很害怕，你害怕了，後悔了，膽怯了。這樣的愧疚和自責，讓你無時無刻不痛苦。如果你想要因此而離開，我成全你。”
沈知星無法形容自己此刻的感覺。
她倏然就明白了很多個瞬間，傅承熠的欲言又止，他沒由來的害怕。
她仔細的回想了自己的第一反應。
是逃避。
一個徹頭徹尾的逃兵。
情話說出口太過於容易，真正的做到卻很難。
就像傅承熠說的，她說過，今後的每一個明天他們一起面對，但是她卻也會害怕。
可是傅承熠想錯了。
她害怕的是他的離開。
多麼可悲啊。
他們愛的這麼辛苦，就連坦承擁抱都花了兩輩子。
卻在對方面前，低到了塵埃裏。
愛到太害怕失去對方，所以故作輕鬆地把分離說的那麼淡定。
“我怕的不是這個。我怕的是貝貝對我的責怪，我怕的是你不要我了。”
“我承認，我愛你的時間短，甚至花了很大的代價去認清我的心意，可是傅承熠，你也是我跋山涉水都想努力擁抱的人。”
“我每天的噩夢都是你的離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