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時鳶微微頷首,腳步不停,徑直進了屋。
屋裏燒着地龍,暖意融融,帶着一股淡淡的安神香氣。
華家老太太正靠在鋪着厚厚錦墊的羅漢牀上,手裏捻着一串玉石佛珠,似乎有些昏昏欲睡。
“曾外祖母。”沈時鳶放輕了腳步,聲音溫軟地喚了一聲。
老太太緩緩睜開眼,看見是她,渾濁的眼睛裏立刻泛起慈愛的光,“是鳶兒啊,你可算是回來了。”
她朝着沈時鳶招了招手。
沈時鳶幾步上前,在她身邊坐下,自然地握住了老太太略顯乾瘦的手,“曾外祖母今日精神瞧着不錯。”
“託你的福,”老太太拍了拍她的手背,笑得眼角的皺紋都深了些,“這次出門,沒遇到什麼事吧?”
老人家第一個關心的不是救自己命的芝雪草,而是沈時鳶的安危。
沈時鳶心裏一暖,彎起眼睛,笑容明妹,“沒有,而且鳶兒幸不辱命,將芝雪草拿回來了。”
“哎喲,好孩子!”老太太臉上是實打實的歡喜,“我就知道我們鳶兒有本事!”
她拉着沈時鳶的手,又細細打量了一遍,確定沒有受傷的痕跡,才道,“這一路定是辛苦了,還跑來看我。”
“我這不是想您了嘛。”沈時鳶帶着幾分嬌憨道。
“你呀,跟你孃親真是一模一樣,嘴巴都這麼甜。”老太太笑着搖搖頭,眼裏閃過一抹懷念和遺憾。
“老太太……”綠柚在邊上輕聲道。
老太太回過神,拭了拭眼角,“誒呀,瞧瞧我,這年紀大了,就容易多愁善感。”
她輕嘆了聲,“其實啊,我就想這一家人和和美美,安安穩穩的。
對了,你上次同我說的那位心上人,到底什麼時候帶過來給曾外祖母瞧瞧啊?”
果然還惦記着呢。
沈時鳶定了定神,輕聲道,“曾外祖母別急,後日他便會上門拜訪。”
“後日?”老太太眼睛倏地一亮,像是聽到了天大的好消息,連連點頭,“好好好!後日好!”
“老婆子我可得讓人準備準備,不能失了禮數,也得替我的鳶兒好好把把關!”
看着老太太一臉認真的模樣,沈時鳶忍不住被逗笑了。
又陪着老太太說了些閒話,見她確實有些乏了,沈時鳶才起身告辭。
“去吧去吧,你也累了,回去好生歇着。”老太太慈祥地揮揮手。
沈時鳶應了聲,這才退了出去。
翌日。
天色剛破曉,晨光熹微。
沈時鳶的院門外便等候着一箇中年管事,神情恭謹。
“沈小姐,家主吩咐,讓小的帶您前往製藥坊。”管事躬身道。
沈時鳶早已準備妥當,聞言頷首,“有勞管事了。”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清晨寧靜的華府。
製藥坊位於華家深處,守衛明顯比其他地方森嚴許多,越往裏走,空氣中似乎都飄散着淡淡的藥草混合氣味。
而在他們身後數十步之外,一道纖細的身影,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灰藍衣裙,頭上帶着帷帽,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緊緊盯着前方的眼睛。
正是華采苓。
她幾乎是徹夜未眠,一早便派人盯着沈時鳶的動靜,此刻果然見她動身去了製藥坊。
華采苓心中冷笑。
她倒要親眼看看,這沈時鳶進了華家重地,究竟想做什麼!
是不是真如她猜測那般,是衝着華家的祕方,或者別的不可告人的目的來的!
管事將沈時鳶帶到一處厚重高大的院門前停下。
院牆極高,門口立着兩名身穿勁裝、氣息沉穩的護衛,眼神銳利如鷹。
“沈小姐,此地便是製藥坊。”管事停步說,又對着護衛道,“奉家主之命,鳶小姐前來製藥坊一觀。”
其中一名護衛上前,接過管事遞過來的特製腰牌,仔細驗看過後,才對同伴點了點頭。
“吱呀——”
沉重的大門被緩緩推開。
沈時鳶沒有猶豫,提步走了進去。
管事也跟着進了門。
在他們身影消失在大門後的瞬間,那扇門又立刻“哐當”一聲,嚴絲合縫地關上了。
不遠處的假山後,華采苓透過帷帽的輕紗,看着那扇緊閉的大門,片刻,也走了過去。
沈時鳶走進製藥坊。
製藥坊內部比外面看着還要寬敞許多,一排排高大的藥架林立,上面整齊地碼放着各種處理好的藥材,空氣裏瀰漫着濃郁而複雜的藥草香氣。
管事側身引路,“鳶小姐,這邊請。”
他領着沈時鳶,一面走一面介紹,“這裏是處理尋常藥材的地方,晾曬、切片、研磨,都在這邊完成。”
幾名穿着特定服飾的藥工正在各自忙碌,見到管事和沈時鳶,也只是擡頭看了一眼,便又低下頭去,顯然早已習慣了這種保密和專注的氛圍。
沈時鳶微微頷首,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那些藥材,“華家不愧是醫藥世家,這製藥坊果然井井有條,規模宏大。”
管事臉上露出一絲自得,“那是自然,華家的製藥坊,在大涼也是數一數二的。”
沈時鳶腳步未停,語氣帶着幾分好奇,“這些藥材看着都挺眼熟,尋常藥鋪也能見到不少。”
她話鋒一轉,狀似不經意地問道,“不知坊中可有些不常見的,或是格外珍稀些的藥材?也讓鳶兒開開眼界。”
管事聞言,腳步頓了頓,看了沈時鳶一眼。
“自然是有的。”他謹慎地應道,“不過那些藥材大多藥性猛烈,或是格外貴重,都由專人看管,存放之處也更爲嚴密。”
他引着沈時鳶穿過一道月亮門,來到一處相對僻靜的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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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裏明顯守衛更加森嚴,空氣中的藥味也更加奇異。
管事指着幾排上了鎖的烏木藥櫃,“沈小姐請看,這些便是了。”
“其中不乏一些劇毒之物,或是煉製家主祕藥所需的珍品,尋常時候,連我們這些管事,若無家主手令,也是不能隨意取用的。”
沈時鳶目光快速掃過那些貼着標籤的藥屜和玉瓶,心頭微沉。
標籤上的名字大多古怪,有些她認得,是極爲罕見的藥材,但她想找的“落雁沙”,卻連影子都沒看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