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蘭沉默了半晌,用乾澀的嗓音開口道:“……他怎麼樣了?”
莊新城拽了拽莫蘭的袖子,似是在安慰:“還沒醒,不過已經脫離危險了。”
莫蘭聽完皺起了眉頭。
莊新城連忙補充道:“他能活着就已經是撿回來一條命了,子彈裏心臟很近,他差點人就沒了。現在算是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吧。”
莫蘭垂着眸,金髮擋住了臉上的表情,就沒有看見莊新城嘴角勾起的弧度。
他說的悲天憫人,其實心裏暗爽的不行。
周延辰死不死誰兒子。
他只知道自己現在又少了一個競爭對手。
“趁着他昏迷我去看看他也好。”莫蘭自嘲的笑了一聲:“畢竟,我接下來做的事情可能會拖累他。從今往後,我會少和他接觸,我們……也沒什麼再見的必要了。”
“他做他乾乾淨淨的少爺,我……”
“你能這麼想挺好的,你們本來就不是一路人。”莊新城掩飾住自己聽到這些話的興奮,撩開了莫蘭額前的金髮體貼的幫她掛在耳後。
兩個人距離有些近,莫蘭擡眼就看到了莊新城專注的看着自己的眼神。
莫蘭頭一次沒有迴避莊新城的這種眼神,而是也直直的看着他,一字一句的說道:“我和你也不是一路人。”
她企圖用這句話來敲碎莊新城心底的希冀。
可是莊新城並不吃這一套,他低下頭笑了笑,隨即對莫蘭說道:“你很快就要變成和我一樣的人了。”
“從前不是,現在不是,以後終將會是。”
“莫蘭,我們終將會變成一類人。”
“你的歸宿是我。”
莊新城的聲音就像是地獄勾魂索命的鬼。
陰魂不散。
莫蘭一把推開了他,抱着母親的骨灰盒,轉頭就要走。
莊新城叫住了她:“喂,方向錯了,去看周延辰往南面走。”
莫蘭身形一頓,隨即走向南面。
莊新城無奈的笑了笑,跟在莫蘭身後去開車。
原本是炎熱的盛夏,今天卻有些陰涼。
莊新城害怕莫蘭凍着,就從副駕駛的座位旁邊拿出了一件外套遞給莫蘭:“先穿上吧,你暈倒後身體就一直很虛弱,別真出了什麼毛病。”
莫蘭推開了那件衣服:“不用。”
不給人任何希望纔是正確的做法。
莫蘭拒絕的斬釘截鐵。
她在婚禮上發生了太多事,導致她一時恍惚,對莊新城過度依賴。
這並不是一個好的開始。
這是孽緣的開端。
所以她一定要把這段可能從搖籃裏扼殺掉。
莊新城臉上有些不高興了,他就這麼把衣服捧着放在莫蘭眼前,把車門都上了鎖,打有種莫蘭不穿他們就耗一輩子的架勢。
兩人這麼僵持了一會兒,最終莫蘭還是拿起了衣服鬆鬆垮垮的披在身上,不耐煩道:“這樣行了嗎?”
莊新城的臉色這才緩和一點,他打開車門,笑了笑:“你怎麼樣都可以。”
莫蘭翻了個白眼。
他這麼說,可就是不這麼做。
莊新城忽略她的白眼,在前面給她引路。
他們來到了周延辰病房外面,透過巨大的玻璃窗看着病牀上的周延辰,陷入了沉默。
莊新城見她抱着母親的骨灰盒一言不發的看着周延辰,生怕她精神又出現什麼問題,就趕緊說道:“放心,他好好的活着呢,醒過來就是最近兩天的事,你要是不放心的話,可以等他醒過來,我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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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莫蘭搖了搖頭,眼裏自責又痛苦。
都是她害了周延辰。
如果不是她把周延辰拉下水的話,周延辰這會兒肯定好好在京城坐着他的少爺。
他也不會因爲自己的婚禮躺在醫院裏昏迷不醒。
這一切一切糟糕的源頭都是她。
周延辰溫暖了她,幫了她這麼多,她卻只會給周延辰帶來不幸。
“醫生呢?”莫蘭轉頭看向莊新城:“我想和醫生說會兒話。”
莊新城聳聳肩,又點了點頭。
他曉得莫蘭這是不信他的話。
不過他沒瞞着莫蘭,所以也沒什麼不放心的。
他轉身去把醫生叫了過來,又自覺的退出走廊,把空間留給他們。
沒過一會兒,莫蘭就從走廊那邊走了過來,看到他的神情也柔和了一點。
莊新城知道,她是覺得錯怪自己了,覺得抱歉。
“謝謝你。”莫蘭輕聲開口。
莊新城挑眉,眼睛微微睜大了一點。
他第一次聽到這麼好聽的謝謝。
不對,他這輩子就沒聽過謝謝這個詞。
這個聲音明明也不溫柔,怎麼就是這麼好聽呢。
莊新城整個人都有些飄飄然了。
他這一生,爲利益奔走,從來不屑別人的感謝,也從來不談感情。
可是唯獨對莫蘭……唯獨對她……
總是多了些其他的特殊待遇在的。
莊新城突然覺得,爲了這聲謝謝,做任何事他都願意。
就算是要他的命。
難不成他還有個做好人的潛質?喜歡聽謝謝?
莊新城有些無措的看着莫蘭,頭一次結巴到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不過莫蘭很快就拽了拽他的袖子繼續說道:“周延辰治病的錢,都由我來付吧,我會把錢給你的。”
莊新城忍不住勾脣一笑:“五十萬的手術費,再加上住院費一系列的……”
他像報菜單似的將費用都說了一遍,意料之中的看到了莫蘭有些尷尬的表情。
他彎下腰看着莫蘭的臉問道:“你有這麼多錢嗎?”
莫蘭有些窘迫的低下頭:“我,我……暫時……”
“暫時拿不出?”莊新城雙手抱臂:“還不是要等地下城分紅來了用我給你的分紅再給我?”
莊新城挑眉:“果然啊,羊毛都出在羊身上,小酒小姐還真是會做人呢。平白的我就沒了一個舍你的恩情。”
莫蘭噎住了。
她過了一會兒才說道:“你這是詭辯。”
莊新城哼哼了兩聲,沒有說話。
“那,我不能用你的錢吧。”莫蘭不想欠他什麼。
莊新城看着莫蘭這副抗拒的樣子,終於問出了藏在心底很久的話:“小酒,你爲什麼獨獨對我避如蛇蠍?不願與我扯上一絲一毫的關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