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薄欽到此時此刻才發覺,懷中的人居然這般清瘦。
他能絲毫不費力的就將人打橫抱起,在懷裏居然感覺不出一絲重量。
莫蘭怎麼瘦成了這樣?
厲薄欽心驚之餘更是心疼不已。
他知她因母親之死怨恨自己,雖不知道她爲何會把怨氣撒到自己身上,但是自己實在不想再刺激她,於是也便沒有追着問她分手的事宜。
想着等她氣消了,也許就好了。
可是這些天,她不光沒有消氣,反而是和莊新城聯合起來要搞垮莫家爲母親報仇。
這件事她完全可以找自己的呀,她爲什麼沒有這麼做?
是不信任自己了嗎?
厲薄欽想不通。
他想去質問莫蘭,又怕莫蘭還沉浸在母親死去的悲傷裏,自己會刺激到她,就一直忍了下來。
可是他不放心莊新城。
莊新城這人無論是人品還是心智,都是不堪入目。
他和莫蘭在一起,莫蘭會很危險。
於是纔有了他在走廊怒斥莫蘭對莫家的計劃太過不對。
可是沒想到莫蘭非但沒有聽他的,反而和莊新城越走越近。
他真是氣不過。
索性就眼不見心不煩,想先由莫蘭任性一會兒。
而十三中的事情牽扯太廣,他纔不得不將莫蘭堵在酒店問個清楚。
可是莫蘭卻明明白白告訴自己不是她舉報的。
這讓厲薄欽原本的猜想被打破。
可是看到莫蘭被一個人拽進巷子,又從這人口中知道就是莫蘭舉報了十三中的事情,他真是又怒又氣。
所以當莫蘭說是她自己傷了這些人的時候,厲薄欽才破天荒沒有開口。
可終歸是擔心她,還是攥住了她的手腕,卻沒想到她倒在了自己懷中。
莊新城這人是怎麼回事兒?
厲薄欽沒好氣的想着。
一個好好的人交到了他手裏,這纔沒幾個月居然變得形銷骨立?
早知如此,他便不該由着莫蘭耍性子,讓莊新城鑽空子。
這莊新城居然連個人都照顧不好。
可他不知道的是,莫蘭每晚都在母親的去世與愛人的背叛中煎熬,壓根吃不好也睡不好。
她每天還要想着復仇的事情。
這一樁樁一件件的事情像大山一般差點把她壓垮。
總是莊新城有通天的本領,這邊看着她把飯菜嚥下去,她半夜起來吐出去,又如何辦?
莊新城又不似厲薄欽,在莫蘭心裏。
他就是乾着急,莫蘭也不在意他。
他又如何勸得動莫蘭養好身子呢?
厲薄欽把莫蘭抱在懷裏,對着一旁的警員說道:“先送她去醫院,等她醒了纔好做筆錄。”
警員愣了一下,看到莫蘭流血的手臂後連忙道:“上車。”
等莫蘭悠悠醒來的時候,她發現自己在充滿消毒水味的病房裏。
她的小臂已經打上了石膏,頭也被包上了紗布。
渾身像是散架了一般,動一下就疼的厲害。
她忍不住輕呼了一聲,在病房角落用筆記本處理事情的厲薄欽就擡起頭來。
“別動。”他嗓音是沙啞過後的冷淡。
像是剛抽過一根菸那般。
厲薄欽放下筆記本起身走到莫蘭牀前,遞了一杯水給莫蘭。
莫蘭搖了搖頭,厲薄欽沉默了一下,將莫蘭的病牀搖高:“你醒了就好。”
莫蘭低着頭不看他:“叫警員進來吧,我做筆錄。”
厲薄欽沒說話,只默默的看了她一眼。
莫蘭輕笑一聲,啞着嗓子道:“別誤會。”
“你救了我,我這全當是還了你。我們兩不相欠。”
厲薄欽聞言,自嘲的勾了勾嘴角,重複了一遍:“兩不相欠。”
好一個兩不相欠。
厲薄欽站起身,開門走了出去。
不多時,兩名警員便走了進來。
“人都是你傷的?”
莫蘭一句一句聽着警員的問話,透過病房房門的玻璃窗看向站在外面抽菸的厲薄欽,半晌開口道:“阿sir,是他們要拐賣我,我當時喝了酒,我很害怕,就拿着鋼管傷了他們。”
莫蘭比劃了一下:“就是當時你們衝進巷子,看見我手裏拿的那一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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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們瞭解了。”
警員根據莫蘭的口供寫好了筆錄,然後便離開了。
整個病房只剩下莫蘭一個人。
莫蘭定定的看着厲薄欽在外面抽了三根菸,才轉身又回了病房。
“你沒事兒了,多謝你救我,你走吧。”莫蘭看着厲薄欽,撇過臉不再理他。
厲薄欽沒回答,沉默了一會兒,說道:“我會再來的,給你送飯。”
“你在京城,一個照顧你的人都沒有……”
“不會啊,莊新城把我照顧的很好。”莫蘭說出這句話頗有些故意刺激厲薄欽的意思。
厲薄欽閉了閉眼睛,再睜開就是一片古井無波的眸子。
“據我所知,他出差了,需要幾天才能回來吧。”
莫蘭:“……”
她說不過厲薄欽,索性就閉眼裝睡。
許久,久到她以爲厲薄欽都走了,她卻突然聽到厲薄欽一聲嘆息。
“我會再來的。”
說完,厲薄欽就轉身離開了病房。
關門的瞬間,莫蘭睜開雙眸,眼裏藏着滿到溢出來的情感。
接下來的幾天,她就在病牀上處理公司的事情。
畢竟她的計劃一分鐘也耽誤不得。
期間,厲薄欽果然如他所說一樣,每天一到飯點就來給她送飯。
也不多說一句話。
送完飯就離開。
這又讓莫蘭有些摸不準厲薄欽的意思了。
如果不在乎,爲何日日來照顧自己。
如果在乎,爲何不願告訴自己呢?
可是莫蘭就像是賭氣一般,不願開口問一句。
這天,厲薄欽又拿着飯盒來了。
莫蘭看着他悶聲不說一句話,就氣不打一處來。
打開郵件就看到了雜誌的邀請採訪。
她大致看了一下邀請名單,裏面有厲薄欽。
莫蘭煩躁的皺了皺眉。
厲薄欽卻開口道:“別坐了,來吃飯。”
“關你屁事。”莫蘭語氣並不好。
厲薄欽也不計較,說道:“你吃完飯我好離開。”
莫蘭笑了。
這話說的就好像是自己是個什麼他的累贅包袱一般。
奇怪,自己又沒讓他送飯。
莫蘭看着那個邀請函,拒絕的話從指尖冒了出來。
那鍵盤都被她敲得吧嗒吧嗒作響。
厲薄欽詫異的看了她一眼。
“你拿走吧,以後你也別來給我送飯了。”莫蘭有骨氣的很。
厲薄欽在她面前站定,聲音有些無奈:“你又鬧什麼脾氣?”
指尖斬釘截鐵的拒絕,在他這裏就成了鬧脾氣?
莫蘭一聽火氣就來了。
“你走!你別來了!”
莫蘭將筆記本猛地合上,將牀頭櫃的藥盒拿起朝他身上砸了過去。
“你既然不想管我,就別管了,滾!”
厲薄欽將藥盒撿起來,給莫蘭放在櫃子上。
只沉默的看了莫蘭一眼,轉身就走。
“等等!”莫蘭又叫住了他。
口中的話呼之欲出。

